通讯舱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高配主机的排气扇在疯狂转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大屏幕上,那行红色的“信号丢失,连接已中断”像是一把带血的刀子,直直地插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周铭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巴半张着,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屏幕那头的张院士猛地站起身,手边的保温杯被撞翻,热水洒了一桌子他都没察觉。
“刚才的水流明明是静止的!”
张院士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变了调,“底层切变率是零!那是厚重钢板焊的探测器!什么力量能在零点一秒内把它绞成废铁!”
没有人能回答他。
科学的物理模型,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深海的狂暴力量撕得粉碎。
驾驶室里。
林川站在全景玻璃前,看着窗外那平静得诡异的墨蓝色海面。
他没有回头。
他拿起操控台上的对讲机,大拇指重重按下通话键。
“那叫人造对冲流。”
林川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生铁。
“你们的超级计算机,被人喂了毒。”
通讯舱里,周铭浑身猛地一哆嗦。
“喂毒?”周铭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驾驶室的方向,“不可能!那是国际开源节点的绝密数据!”
林川没有去辩解。
他直接伸手,在驾驶室的副控台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咔哒。”
通讯舱的中央大屏幕瞬间切换。
那条完美的蓝色潮窗曲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破浪号底舱被动声呐监听器传回来的原始波形图!
满屏都是杂乱无章的噪点。
但在这些噪点中,有三个极其刺眼的红色光斑,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疯狂闪烁!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林川冰冷的声音透过喇叭砸在通讯舱里,“这才是黑龙沟底下现在的真实声音。”
周铭扑到屏幕前,眼睛死死瞪着那三个红色光斑。
旁边的高级工程师只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瞬间炸开。
“高频脉冲干扰源!”
工程师指着屏幕的手都在发抖,“这是军工级的诱导浮标!有人在黑龙沟海底布了阵列,强行扭曲了这片海域的磁场反馈!”
张院士在屏幕那头,脸色瞬间铁青。
他是一位纯粹的科研学者,但他不是傻子。
当这三个干扰源的铁证摆在面前时,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是谋杀。”
张院士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花白的头发气得发抖。
“他们用开源节点搭了个假潮窗,骗我们把六吨重的替压件放下去。只要绞车一松,底层的真实涡流爆发,狂暴的切向撕裂力会瞬间扯翻破浪号!”
“这是要连人带船,让我们死无全尸啊!”
张院士愤怒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整个科研团队如梦初醒,每个人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如果刚才林川没有硬顶着压力拒绝松开绞车,如果他没有扔那个旧探测器下去探路。
现在的破浪号,已经被拖进八百米深的海底裂谷了。
周铭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转椅上。
极度的后怕瞬间吞噬了他。
“撤……”
周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川,马上撤!”
周铭一把抓起对讲机,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底层水文已经被彻底扭曲了!我们现在等于全瞎了!那帮人在暗处盯着我们,这海不能下了!”
“砍断探测器的副缆!双发满舵,立刻返航!”
屏幕里,科研组的专家们也纷纷点头。
“对!必须立刻脱离这片海域!把情况上报,让东海舰队来清场!”
所有人都被这阴毒的杀局吓破了胆。
科学失去了准星,深海就成了最恐怖的地狱。
“嗡——”
驾驶室里。
林川松开了手里的对讲机。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透过舷窗,看向甲板上那个六吨重的巨大铁疙瘩。
撤?
月牙岛的地脉阵眼还在漏风。
底下的东西还在呼吸。
这一退,对方今晚就能派水鬼炸了月牙岛的防波堤,地脉副链当场崩断。
现在退,就是把脖子洗干净了送给别人砍。
林川重新按下对讲机。
“老宋。”
“老板!我在!”甲板上的老宋扯着嗓子大吼。
他刚才亲眼看着副绞盘的钢缆崩断,现在神经绷得比钢丝还紧。
“贼都把梯子搭好了。”
林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森冷的弧度,眼神中爆射出毫无掩饰的霸道与杀气。
“咱们不踩一脚,多亏?”
通讯舱里,周铭愣住了。
“林川!你疯了!底层是最高级别的涡流切变,你现在放替压件下去,绞车根本扛不住那个撕裂力!”
林川根本不搭理周铭。
他直接切断了通讯舱的麦克风权限。
“老宋,听我口令。”
林川盯着甲板,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绝对的威严。
“去甲板右侧那个工具箱。拿上你的重型管钳。”
“走到替压构件的四个承重挂点前。”
老宋在甲板上没有半句废话。
他一把抄起那把沉甸甸的大号管钳,大步走到那个六吨重的钢筋混凝土块旁边。
“老板,到了。”老宋背对着驾驶室的探头,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视线。
“把左前方的三号挂锁,给我松掉两扣。”
林川的语速极快。
“右后方的四号挂锁,从旁边的配重箱里拿三根五十斤的实心铁链,给我死死锁在上面!”
老宋猛地一愣。
他常年干重工,太清楚这操作意味着什么了。
六吨重的物体下水,四个挂点的配重必须绝对平衡。
左边松,右边加铁链。
这是极其夸张的不对称微调!
这种重心严重偏离的铁疙瘩一旦下了水,根本无法垂直下沉,它会在暗流的冲击下发生恐怖的横向旋转和疯狂的滑移!
这是工程作业的绝对大忌!
但老宋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咔哒!”
管钳死死卡住左前方的挂锁,老宋双臂肌肉暴突,硬生生把锁扣拧松了两圈。
接着,他转身从配重箱里拖出三根粗壮的实心铁链。
“哗啦!”
铁链被他动作麻利地缠在右后方的挂锁上,扣上了死扣。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老宋干得极其隐蔽,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个巨大的构件已经被动了致命的手脚。
“老板,搞定了。”老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汇报。
“回你的绞车位。我不喊松,你别动。”
林川挂断了内部通讯。
他伸手从防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直播专用的防水手机。
自从昨天在月牙岛码头卖完鱼,这个直播间就一直处于黑屏停播状态。
几百万的粉丝还在等着月牙岛解封发货的消息。
林川把手机卡在驾驶台的支架上,顺手切进了之前获批保留的公开延时端口。
镜头对准了窗外漆黑的黑龙沟海面,以及甲板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
大拇指重重按下开播键。
“滴。”
直播间瞬间亮起。
几乎是在同一秒,几十万的在线人数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卧槽!川哥开播了!”
“这特么是在哪?天都黑了!这海看着好吓人!”
“卧槽,甲板上那是个什么铁疙瘩?这是要干嘛!”
林川没有去看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伸手拉了拉衣领,看着手机镜头。
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兄弟们。”
林川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全网几十万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停播了几天,大家憋坏了吧。”
林川转过头,目光刺透了黑暗的海面,看向那三个诱导浮标潜藏的深渊。
“今天不捞鱼。”
“今天带大家看点刺激的。”
林川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带你们看点,海底‘打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