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
大白凄厉的鸣叫声像一根钢针,直接刺穿了破浪号驾驶室的防爆玻璃。
这声音里没有半点平时讨食的温顺,只有极度的恐慌和暴躁。
甲板上。
老宋手里那把重型液压扳手“当啷”一声砸在铝合金板上。
他常年在海上飘,见惯了风浪,但从没听过白鲸发出这种像是在惨叫的声音。
海面彻底沸腾了。
大白半个身子重重砸回海里,掀起两米高的白浪。
它不再往前游半寸,而是直接横在了破浪号的船头,巨大的尾鳍疯狂拍打着水面。
小白也跟着狂躁起来,围着大白不停地打转,小脑袋焦躁地顶着破浪号的船舷,死活不让船队继续往东开。
原本士气如虹的船队,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十几名船员和安保人员僵在原地。
没人敢说话。
这种顶级海洋生物对致命危险的直觉,比任何几千万的雷达都准。
林川站在驾驶室的全景玻璃前,双手死死撑着操控台。
他的心跳在加速。
大白感觉到了。
它感觉到了八百米深海之下,那个跟封渊副链同源的未知存在。
林川没有去拿对讲机安抚船员,他直接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视网膜深处。
“激活权限。”
“高精水下地形扫描。”
幽绿色的系统面板上,那道暗金色的权限图标瞬间碎裂。
【滴。】
【局部级绝对穿透扫描已启动。】
【正在生成黑龙沟三维全息地形图……】
林川再次睁开眼。
他眼前的现实世界被彻底颠覆。
深邃幽暗的海水消失了。
狂暴的洋流和磁场干扰被强行剥离。
一张无比清晰的蓝色三维线框图,直接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前方十五海里,黑龙沟。
那是一条犹如深渊巨口般的海底大裂谷,四周的断层崎岖狰狞。
在裂谷的中段,地形凹陷成一个巨大的漏斗。
漏斗的正中央,一个绿色的光点极其醒目。
那是大明水师留下的“稳压端”。
替压构件的精准投放坐标。
但在稳压端坐标的下方。
在那个漏斗底部最狭窄、最黑暗的裂缝阴影里。
有一团暗红色的光晕。
林川屏住了呼吸,瞳孔剧烈收缩。
那团红光不是死物。
它旁边跳动着一排极其微弱的数值。
此时,正值黑潮支流在裂谷上方刮过。
强烈的潮汐切变力带起了一股底层涌流。
就在涌流拂过那条裂缝的瞬间。
那团暗红色的光晕突然一缩,紧接着向外猛地一胀!
旁边的数值瞬间拔高,停顿了两秒后,又极其缓慢地坠了回去。
这绝不是什么古代金属机关的应力反馈。
这是呼吸。
这是一次缓慢、沉重、甚至透着一股古老威压的心跳!
林川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衣服直接贴在了脊梁骨上。
大明水师当年在归墟眼留下的稳压端,根本不是盖在空地上的。
他们是硬生生把这把锁,压在了一个活物的头顶上!
“林川!”
驾驶室里的对讲机突然炸响,周铭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大白怎么回事?底层的磁场是不是有异变?我这边的表层水文数据完全正常!”
周铭在通讯舱里急得大吼。
“我马上切断中继站的表层监控,把所有探头的声呐频率往下压!我必须扫一下八百米以下的频段!”
林川猛地回过神。
绝对不行!
一旦周铭把高频声呐打进那条裂缝,那团红光的微弱反应绝对会被捕捉到。
只要官方知道下面有活物,张院士会立刻下令终止任务。
破浪号会被强制召回,月牙岛的地脉阵眼将彻底失去修复的希望,只能等死。
林川一把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别动主声呐!”林川的声音冷厉如刀,直接砸进通讯频道。
“林川你疯了!白鲸的反应不对劲,底下绝对有东西!”周铭不依不饶。
“底下是有东西,那是大明水师留下的死阵!”林川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你懂海还是我懂海?大白是浅水生物!它怕的是前方的黑潮支流和冷水团交汇产生的表层紊流墙!”
林川的大脑飞速运转,直接用现实海况把周铭的怀疑堵死。
“你现在切深层声呐,探头功率一分散,马上就会被底层杂音干扰!我们只有七分钟的潮汐静默窗口!”
林川一拳重重砸在操控台上,声音透着绝对的霸道。
“你敢分心去扫底层,一旦错过潮窗,六吨重的构件砸不进坐标里,月牙岛沉了你负全责吗!”
通讯频道里瞬间死寂。
周铭被这顶帽子压得喘不过气。
七分钟的死线,确实容不得半点算力分散。
“好。”周铭咬着牙妥协了,“我把算力全锁在浅层!死死盯住三百米以上的潮窗流体切变数据!”
“替压件下水前,我要表层水文绝对精确。管好你的探头。”
林川直接掐断了通讯。
信息差保住了。
深海的恐怖,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林川转过头,看向甲板。
大白还在焦躁地拍打着水面。
林川拿起另一部对讲机,直接切入全船频道。
“老宋。”
“老板,我在!”老宋的声音有些发紧。
“双发降速!把破浪号的航速给我压到五节,龟速往前推。”
老宋急了:“老板!咱们要赶那个七分钟的窗口期,降速怎么来得及?”
“按我说的做!”林川没有解释。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投放。
如果底下那个东西醒了,哪怕只是轻微的挣扎,产生的切向力也足以撕碎普通的机械。
“老宋,你去绞车那边。”
林川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还在缓慢跳动的暗红数值。
“把那台十吨级液压绞车的承重参数,别按六吨调。”
“给我直接往上拉。”
“拉到十二吨的过载红线!”
老宋在甲板上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老板,那铁疙瘩才六吨!拉到十二吨,液压泵会炸的!”
林川走到全景玻璃前,看着正东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墨蓝色海面。
至少在林川眼里,后方的明牌危机暂时被压住了。
但前往黑龙沟验刀的死亡航线,才刚刚开始。
林川握紧对讲机,声音冷得像一块生铁。
“老宋,把保险栓全给我卸了。”
“这趟活儿,底下的东西……可能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