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
连着五天，月牙岛码头的灯就没灭过。
前一晚，老徐那台千米级深海机器人最先卸上码头。
紧跟着，国家重工集团做出来的替压构件和十吨级绞车的最后一批附件也到了。
周铭的人守着耐压舱熬到眼睛通红，保压舱的灯刚灭，吊机和称重架又响了起来，接口一对上，外头的缩比试验也跟着往前压。
等联合指挥部那张电子放行单跳进破浪号主控台时，天边才刚泛白。
林川推开活动板房的铁门，冷风夹着海腥味迎面撞在脸上。
身后的屋子里，周铭还在跟张院士核对最后一版替压构件参数。
林川顺手带上门，把那些流体力学的专业术语隔绝在身后。
他走到栈桥边缘，点燃了一根烟。
“不碰主结构？”林川看着漆黑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厉的弧度。
官方的命令是求稳。
但在八百米深的海底裂谷里，面对一道跟封渊副链同源的未知异常回波，规矩就是个笑话。
真下去了，谁的拳头硬，谁的设备猛，谁才说了算。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防波堤的残骸上。
该分盘子了。
林川转身，大步走向一号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
陈建国正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沿着刚清理出来的空地拉设双层防冲撞铁丝网。
微波雷达塔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
“老陈。”林川走过去，直接开口。
陈建国转过身，拍掉手套上的铁锈：“航道批下来了？”
“批了。熬了五天，东西总算都跑顺了。称重、联调、放行单，一样没缺。我们今天拔锚。”林川看着陈建国的眼睛，语气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但这趟，你不能去。岛交给你。”
陈建国眉头一皱：“黑龙沟是死地，你身边没个懂安保的人怎么行？”
“海底的活，安保插不上手。但陆地上的活，非你不可。”
林川指着身后庞大的月牙岛。
“深蓝基金的水鬼号是折了，赵德海也进去了。但别忘了，这片海域现在全被外界盯着。破浪号一走，岛上就剩个空壳。白鲸池、牧场、还有几百号工人，全都是咱们的软肋。”
林川盯着陈建国，一字一顿。
“我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海里的怪物我来对付，岸上的牛鬼蛇神，你给我死死摁住。如果有人趁虚而入偷岛，我拿你是问。”
陈建国听懂了。
这是把月牙岛的命脉托付给了他。
这位退伍老兵没有再争，他站直身子，猛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放心。只要我陈建国还有一口气，月牙岛连只带恶意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码头另一侧。
那里，三艘四十米长的重型冷链船正在轰鸣。
王大龙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拿着对讲机在甲板上狂吼：“快！二号舱的特种重油直接泵到破浪号的副油箱里！淡水、速食、高强度钢筋混凝土块，全给老子堆满！别磨蹭！”
“老王。”林川跨上跳板。
王大龙回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川子！你这出海的阵仗太吓人了，老徐从重工集团调来的十吨级绞车凌晨才过完重载联调，我这后勤也不能拉胯。你要的东西，我包了临江市三个仓库，全给你搬来了！”
“辛苦了。这阵子，月牙岛的大动脉就靠你的船队了。”林川递过去一瓶水。
“自家兄弟，说这话见外了。”王大龙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川子，黑龙沟那地方我听老渔民说过，邪门得很。你这趟下去，千万当心。岸上的现金流和补给线，我王大龙拿命给你护着，绝不断你一口粮！”
林川点了点头，大步跨过跳板，直接登上了旁边那艘庞然大物。
千吨级探险母船，破浪号。
此时的破浪号甲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重工业怪兽的巢穴。
“起——！”
一声粗犷的暴喝在甲板上炸响。
老宋赤着上身，浑身沾满漆黑的机油。
他双手死死压着一个崭新的液压操纵杆。
“嗡！！！”
一台巨大的十吨级特种液压绞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粗壮的高碳抗拉钢缆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甲板另一端，一块用来配重测试的三吨级实心钢锭，被这股极其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拖着往前犁了两米，在铝合金甲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停！”林川喝了一声。
老宋一松操纵杆，钢缆瞬间卸力。
他转过头，看着林川，兴奋得满脸通红。
“老板！这玩意儿太带劲了！”老宋拍着发烫的绞车电机，“十吨级抗拉力！哪怕底下是一头座头鲸，我也能给它硬生生拔出水面！”
“油管仔细检查三遍，深海作业，不能有任何渗漏。”林川敲了敲钢缆，转身看向船舱的另一侧。
那里，周铭正带着四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满头大汗地往通讯舱里搬运设备。
一排排漆黑的军工级服务器被死死固定在抗震机架上，粗大的光缆像蟒蛇一样顺着舱壁铺设。
“周教授，动静不小啊。”林川走过去。
周铭手里拿着一把剥线钳，头都没抬。
“黑龙沟八百米深的磁场干扰极其恐怖，民用信号根本穿不透。”周铭咬着牙，把一根光缆卡进接口，“我正在搭建专用的深海数据中继站。今天你只要下水，你的抗压摄像机和声呐数据，会通过有线光缆直接连回这台主服务器。”
周铭直起腰，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眼神极其狂热。
“只要数据不断，这艘船，就是国家超算中心的延伸节点！”
林川环视着整个破浪号的甲板。
安保、后勤、重工、科研。
四股力量在这一刻被极其精密的齿轮死死咬合在一起。
月牙岛从最初那条只能在近海网鱼的破铁皮船，硬生生砸钱、砸命，蜕变成了一支具备国家级协作能力的深海工程队！
这种全副武装到牙齿的厚重感，才是真正在深渊面前活下去的底气。
“天亮前完成所有调试。”
林川扔下一句话，径直走向了破浪号最顶层的驾驶室。
推开沉重的隔音门，林川反手将门反锁。
驾驶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林川走到全景玻璃前，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甲板和远处漆黑的大海。
官方的背书、周铭的模型、老宋的重装，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底气。
但他知道，面对黑龙沟底下那个跟封渊副链同源的异常回波，这些还不够。
林川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视网膜深处。
幽绿色的系统面板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前阵子，砸碎防波堤保住地脉，以及在百万网友面前撕碎远洋集团的封锁，这两场硬仗不仅填平了资金窟窿，更让系统的隐藏探索度和能量点积攒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值。
林川的目光极其果断地扫过系统商城，锁定在了一个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权限图标上。
黑龙沟底下那道疑似活性回波太微弱了。
就这么一头扎下去，八百米深的裂谷黑得跟吞人井一样，哪怕是深海机器人也得两眼一抹黑。
他得先把底下那片地形摸透。
“兑换。”林川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滴。】
【消耗所有累积能量点。】
【正在解锁特殊权限……】
【解锁成功：高精水下地形扫描（局部级）。】
【权限说明：可在指定深渊坐标内，结合外接传感器进行一次半径五百米内的局部高精穿透扫描，生成三维地形与疑似活性标记。】
【使用次数：1/1。】
【当前能量余额：0。】
林川睁开眼。
感受到脑海中那张随时可以激活的底牌，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沉稳。
有重工业撕开外壳，有一次局部扫描锁定目标。
这一次，不管黑龙沟底下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他都要把它连根拔起。
夜色渐深。
破浪号甲板上的喧闹声终于平息。
所有的设备装载完毕，防尘布盖在重型绞车上。
整支船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蛰伏在月牙岛的深水码头。
万事俱备。
林川站在驾驶室的玻璃前，俯视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他视网膜深处那块刚刚归于平静的幽绿色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红色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