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雇佣兵瘫软在甲板上。
像一滩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
陈建国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猛地一挥手。
两名全副武装的海警特勤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把将金发男从甲板上拽起来。
冰冷的手铐死死卡进他的手腕骨节里，直接将人往底舱押去。
林川没有回头。
他一把扯下身上还在往下淌水的重型抗压服，转身走到战术桌前，拿起了那部倒扣着的手机。
直播间根本没关。
屏幕最上方，那个带着金V认证的【深蓝探索国际寻宝基金】账号，刚才发出的那条嚣张留言，依然刺眼地挂在置顶位置。
林川把手机镜头翻转，直接怼到了桌面上。
镜头正中央，不再是滴着海水的原件。
而是那只刚断电封死的黑色证物箱。
箱盖上压着海警封条和“临-001”的白色编号。
旁边那块平板只亮着取证界面，一道打了码的镜像进度条正往前蹿。
“看清楚了。”
林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把淬过冰的刀子。
“你们在深海九百五十米引爆的军用潜航器，炸了。”
“你们派来断后的人，抓了。”
林川伸出带着血丝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只已经锁死的证物箱。
“我得代表月牙岛，好好感谢这位‘国际友人’。”
“你们花了小一千万美金，不仅替我们顶着极压把水文数据试了一遍。还顺手替国家，扫出了一份够用的深海底土地形图。”
林川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这叫什么？”
“这叫千里送装备，礼轻情意重。”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停滞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如同积蓄已久的活火山，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核爆级狂欢！
“卧槽！！！杀人诛心！川哥这波杀人诛心啊！”
“哈哈哈！一千万美金听个响，还把核心数据白送给咱们了！”
“那个什么深蓝基金呢？出来走两步啊！继续叫唤啊！”
“爽！太特么爽了！就该这么治这帮洋垃圾！”
“海边老王”直接连刷一百个超级火箭，红色的弹幕把屏幕全盖住了：“川子牛逼！今晚老哥摆全鱼宴，全场免单！”
外网的社交平台上，那家不可一世的深蓝探索基金会，在林川亮出封死的证物箱和那段取证画面的瞬间，直接光速销号。
连一句声明都没敢发。
证物封了，人也按住了。
他们在国际上的名声算是砸穿了。
等消息发酵开，后面那一串麻烦，够他们慢慢吃。
林川掐断了直播。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海腥味的浊气。
三小时后。
天光大亮。
月牙岛南码头上空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
一架带有军方涂装的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刚一拉开，齐老连滚带爬地从上面跳了下来。
这位考古泰斗连拐杖都没拿，踩着满地的泥浆，一路狂奔冲进了深海利刃号的指挥舱。
“东西呢！林川！数据在哪！”
齐老双眼通红，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鸡窝。
周铭正坐在战术桌前的电脑旁。
他双眼熬得全是血丝，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齐老，解出来了！”
周铭猛地敲下回车键。
大屏幕上，那根直径三米、刻满倒错铭文的青铜镇渊桩，以一种极其震撼的高清3D建模姿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根本不是林川之前用微型子机被动截获的残影。
这是“水鬼号”贴着目标硬扫出来的第一手数据！
青铜柱上的每一道纹理，每一处腐蚀的铜锈，甚至底部那个崩断的巨大锁链扣，都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祖宗的镇海重器……”
齐老扑到大屏幕前。
他干枯的双手死死扒着屏幕边缘，眼泪瞬间决堤，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砸。
“算是抢回来了！真让那帮贼把阵眼炸穿，咱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但周铭没有笑。
这位流体力学专家的脸色反而越来越难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屏幕上青铜柱底部的一处阴影。
“齐老，林川。麻烦还没完。”
周铭快速调出一组流体压力数据。
“那台潜航器虽然炸的是外壳，爆炸当量被极压压缩了。但物理冲击波还是震裂了青铜柱旁边的玄武岩。”
屏幕上，一道三指宽的地层裂缝赫然出现。
“深海暗流正在顺着这道裂缝往下倒灌。”周铭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下面就是昨晚引起地质共振的空腔。如果不把这个缺口堵上，水压失衡，月牙岛的地基早晚还得塌！”
指挥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宋急得直挠头：“周教授，九百五十米深啊！咱们拿什么去堵？倒几吨水泥下去，还没沉到底就被暗流冲散了！”
齐老也慌了：“千万不能上暴力工程！那下面是国宝，任何大型机械靠近，都会对镇渊桩造成二次破坏！”
不能用机械，不能用材料。
月牙岛仿佛又陷入了一个死局。
林川站在桌边。
他没有看大屏幕，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海面上，海警船正在打捞昨晚崩断的游艇缆绳。
林川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度疯狂的念头。
“不用水泥。”
林川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战术桌上。
“用现成的洋垃圾。”
所有人全愣住了。
“什么洋垃圾？”周铭一头雾水。
林川走到屏幕前，手指直接点在那道三指宽的玄武岩裂缝上。
“水鬼号。”
林川眼神锐利如刀，语速极快。
“它的外壳虽然炸成了废铁，但主体的钛合金骨架大概率还在下面。那玩意儿自重好几吨。”
林川转头盯着周铭。
“周教授。你算算底下的洋流切向拉力。”
“如果我下去，用破拆钳把那堆钛合金残骸绞碎，借助西北向的下沉暗流，直接把那几吨重的废铁推向裂缝。”
林川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划。
“这几吨钛合金废铁，刚好能死死卡在这道裂缝里。”
“不碰文物，不动地基。纯靠重力配重和洋流冲刷填缝。这叫保护性封护！”
周铭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扑回键盘前，双手疯狂敲击，飞速建立流体冲刷模型。
一分钟后。
“通了！”
周铭激动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狂喜。
“钛合金比重极大，抗腐蚀。只要碎块大小合适，暗流不仅冲不散它们，反而会像打桩机一样，把它们越往缝隙深处砸得越紧！”
齐老听懂了。
这位老派学者的眼底爆射出极度的振奋。
“废物利用！用盗宝贼的机器，来给咱们的老祖宗守大门！”
齐老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陈建国的手腕。
“老陈！马上向海事局和国家文物局报备！”
齐老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以联合调查组的名义建议！月牙岛西北十海里海域，即刻划为国家级水下考古保护区！”
“任何人、任何外籍船只，敢越雷池半步，先拦截、登检、扣船，谁再闯就按最高等级案子办！”
但谁都知道，事情还没完。
保护区一划出来，月牙岛上没人去庆功，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多吃。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白天，海警船、科考船和工程组全都钉死在了那片海上。
周铭盯着流体模型，连着放了三趟ROV下去。
第一趟，先把切碎的钛合金残骸装进承压网笼，顺着导引缆压到裂缝上口做第一层配重。
第二趟，再把剩下的残骸和铅配重一点点补进去，把最容易被暗流卷开的几处边角死死压住。
第三趟，才轮到裂缝边缘封护，柔性封护裙和耐压护板一层层贴着岩口放下去，不碰镇渊桩，只护外沿。
天色擦黑的时候，三轮数据终于一起回来了。
流量复测从暴冲回落到可控区间，位移复测没再继续放大，声学回波复测里也没有新增空腔和二次坍塌的异常反射。
海事、科研和文保三方的人站在甲板上，看着最新一轮曲线，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最后，周铭先签了字，齐老摁下手印，陈建国拿对讲机把现场结论一字一句报回联合指挥部。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终于回了七个字。
进入稳定观察期。
直到这时候，月牙岛的食堂大棚里，灯才真正亮了起来。
王大龙兑现了诺言，空运了整整两车顶级食材。
大锅里炖着海鱼，烧烤架上滋滋冒油。
工人们光着膀子，端着啤酒碗疯狂碰杯。
大白和小白在培育基地的恒温池里游弋。
小白背侧那道擦裂伤已经重新清创上药，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偶尔发出两声清脆的叫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没人再敢把这片深海，当成已经彻底睡死的地方。
深夜。
狂欢结束，岛上渐渐安静下来。
林川洗了个热水澡，洗掉了一身的盐碱和疲惫。
他披着外套，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
今晚的这局赢得很漂亮，但他心里清楚，深渊底下的秘密，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
“叩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
周铭站在门口。
他没有参加外面的庆功宴。
他的头发乱得像一团乱麻，眼眶里的红血丝比白天还要浓重。
周铭手里死死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A4纸。
他没有平时那种专家的镇定，连呼吸都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急促。
周铭走进房间，反手锁死了房门。
他走到桌前，将那叠打印纸重重地铺在林川面前。
“林川。”
周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凝重。
“那台潜航器的核心模块，我把底层数据强行破解了。”
周铭手指颤抖着，点在纸面上那几条错综复杂的波形图上。
“这帮人，不仅是在扫那根镇渊桩。”
周铭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川的眼睛。
“你得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