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碎纸机空转的电机声在指挥室里回荡。
赵总死死盯着废纸篓里那一堆雪白的纸屑。
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以为月牙岛已经是案板上的死鱼。
他拿着一千五百万的施舍,以为能轻而易举地把这片海域七十年的开发权攥在手里。
但他没想到,林川不仅没跪,还当着他的面把合同绞成了渣!
“林川!你他妈疯了!”
赵总气急败坏地指着林川的鼻子,声音劈叉,“你没有渠道!你的海被封了!你以为你这破岛还能撑几天?我告诉你,远洋集团只要一句话,你岛上这些死鱼就只能烂在水里发臭!”
林川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
“老陈。送客。”
林川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陈建国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半天了。
这位退伍老兵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一步跨上前,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直接逼到赵总面前。
“听不懂人话?”陈建国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煞气,“滚!”
赵总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了看陈建国,又看了看外面荷枪实弹的海警巡逻艇。
他知道在月牙岛这片地盘上,跟这帮玩命的硬碰硬绝对讨不到好。
“好!好得很!”
赵总咬牙切齿地整理了一下西装,恶狠狠地瞪着林川。
“我倒要看看,明天你拿什么给外面那帮泥腿子发工资!咱们走着瞧!”
赵总带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律师,在一帮保镖的簇拥下,灰溜溜地滚回了豪华游艇。
游艇连片刻都没敢多留,启动引擎,卷起一阵浊浪逃离了一号码头。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但空气并没有变得轻松。
老宋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抓着那份战损账本。
“老板,人是赶走了。可这窟窿……”老宋声音发颤。
林川站起身,一把从老宋手里抽出那个黑色文件夹。
他大步走向指挥室的铁门。
“哐当!”
铁门被一把推开。
门外。
两百多号月牙岛的建筑工人和船员,正密密麻麻地围在空地上。
他们穿着沾满泥浆和鱼腥味的工服,手里还拿着清理废墟的铁锹和撬棍。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不安和惶恐。
海被封了。
防波堤塌了。
外网在造谣。
刚才远洋集团的游艇大摇大摆地开进来,大家都看在眼里。
岛上没钱了,这是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
看到林川出来,人群瞬间安静。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川没有躲避。
他走到台阶最高处,举起手里的黑色文件夹。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林川的声音没有用扩音器,但却极其沉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远洋集团的人来过了。他们想用一千五百万,买断月牙岛三十的股份和七十年的开发权。我把合同碎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川直接翻开文件夹,看着上面用红笔标出的赤字。
他不画大饼,不灌鸡汤。
“这是咱们岛现在的真实账单。我念给你们听。”
林川一字一顿,声音像敲在石头上的钢钉。
“二期防波堤,全毁。三千万打水漂。”
“深海利刃号大修,一百五十万。”
“牧场浅水区受地质共振波及,高价值鱼获死损超过七成。直接损失,两千两百万。”
“现在月牙岛账面上的现金流,不足二十万。”
“外面的资金窟窿,逼近五千万!”
死寂。
整个空地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碎石的声音。
几个年轻的工人眼底已经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五千万的债,死掉的鱼。
这破岛,真的没救了。
“但有一条,上面没写。”
林川猛地合上文件夹,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这五千万的窟窿里,没有一分钱是欠你们的!”
林川指着身后的指挥室,声音陡然拔高。
“防波堤是我砸的!债是我背的!只要我林川还有一口气在,月牙岛就算砸锅卖铁,把破浪号拆了当废铁卖,明天早上的工资,一分不少地发到你们每个人的卡里!”
“我不管外网怎么造谣,不管资本怎么封锁。”
林川单手按在栏杆上,眼神透着一股绝境中杀出来的凶狠。
“天还没塌。海还没死。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人群中,老宋第一个红着眼眶吼了出来。
“老板说得对!天还没塌!大不了重头再干!”
“对!不就是几块破石头吗!咱们能建一次,就能建第二次!”几个老船员也跟着举起了拳头。
工人们的情绪被点燃了。
但林川心里清楚,光靠喊口号,撑不过明天。
士气这东西,得拿真金白银和活蹦乱跳的实物来喂!
林川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那片翻滚的海面。
视网膜深处,幽绿色的系统面板瞬间激活。
林川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强行调出昨天周铭用千万级仪器测绘出来的地质共振波形图。
在那张布满红绿线条的3D拓扑图上,月牙岛底下的水流应力分布一览无余。
共振的确摧毁了浅水区百分之七十的网箱。
但在西北角、东侧暗礁背后、以及防波堤残骸下方。
有三块极其隐蔽的死角盲区!
在系统的动态演算中,这三块区域的底层水压根本没有发生剧变。
恒温网箱的物理结构依然完好!
那里,藏着月牙岛没被震死的最核心存量!
“老宋!老陈!”
林川猛地转头,一声暴喝。
“在!”两人同时挺直腰板。
“带上十个水性最好的兄弟。开深海利刃号和两艘快艇出去。带上重型沉底定置网!”
林川手指极其精准地指向海图上的三个坐标点。
“去这三个位置,马上下网!”
老宋愣了一下:“老板,那片水域底下的鱼早被共振吓疯了,到处乱窜,定置网根本兜不住它们啊!”
“兜不住,就赶进去。”
林川大步走下台阶,直接朝着培育基地的恒温池走去。
池水翻滚。
大白和小白正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小白背侧那道擦裂伤和周边的暗红肿斑都涂着一层厚厚的防水特效药,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生命体征已经彻底平稳。
看到林川走过来。
小白发出一声清脆的“嘤嘤”声,直接游到池边,用光滑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林川的手心。
大白也浮出水面,喷出一道两米高的水柱。
它们知道,昨晚是谁在深海里拼了命,把那个释放致命脉冲的铁王八给弄死了。
林川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小白,歇着。大白。”
林川看向那头体型庞大的成年白鲸,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海里还有咱们的家底。去,把它们赶回家。”
大白发出一声极其悠长、穿透力极强的鸣叫。
“哗啦!”
闸门开启。
大白巨大的白色身躯犹如一道闪电,直接冲出了恒温池,猛地扎入外围那片翻滚的海水之中。
“行动!”林川按住通讯耳机。
海面上,深海利刃号双引擎咆哮。
老宋亲自操舵,快艇在两侧掩护,迅速抵达了林川指定的三个坐标点。
“下网!”
沉重的定置网带着铅坠,直坠海底。
水下二十米。
原本因为地质共振而受惊、正躲在岩缝和海草丛里瑟瑟发抖的高价值鱼群,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一道庞大的白色虚影在幽暗的海水中高速穿梭。
大白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它只是极其聪明地利用庞大的身躯和水流的波动,像一头经验老到的牧羊犬。
它绕着那三块盲区的外围,不断地游弋、驱赶。
那些慌乱的大黄鱼、红东星斑,甚至躲在最深处的石斑鱼,在白鲸的威压下,本能地朝着最安全、最平静的定置网中心区域疯狂涌去。
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
老宋死死盯着绞车上的张力计。
原本毫无动静的指针,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瞬间飙升到了红线边缘!
“中鱼了!满载!绝对的满载!”老宋激动得破音了。
“起网!给我起!”
三吨级的液压绞车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
海面开始剧烈翻腾。
无数的气泡从水底涌上来。
“哗啦!!!”
一张巨大的定置网破水而出,被液压吊臂高高悬挂在半空中。
刺眼的阳光洒下。
岸上两百多名工人死死盯着那张网,连呼吸都停滞了。
网里,没有死鱼,没有烂虾。
密密麻麻、活蹦乱跳的野生大黄鱼,闪烁着纯金般耀眼的光芒。
通体鲜红的极品东星斑,在网兜里疯狂地翻滚跳跃。
金光与红光交织,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更让人震撼的是。
在渔网的最底下,一条体长超过一米、浑身布满血色斑纹的庞然大物,正极其霸道地甩动着强壮的尾鳍,发出“砰砰”的闷响。
“血玉龙趸王!是咱们的镇海神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掀翻天灵盖的狂呼。
“没死!神兽没死!咱们的极品海货全活着!”
老宋在甲板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指挥着工人,把一网网活蹦乱跳的顶级海产,迅速倒进早就准备好的活水周转舱里。
底裤保住了!
这三网捞上来的存量,全是最顶级的尖货。
哪怕损失了七成,剩下的这三成,也足够填上好几百万的窟窿!
最重要的是,工人们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只要海里还有活鱼,月牙岛的根就没断。
林川站在码头上,看着一筐筐被搬运进恒温仓库的海产。
大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翻了个身,喷出一道欢快的水柱。
“老板,鱼是抢回来了,成色一点没掉。”
老宋擦着满头的大汗走到林川身边,但脸上的笑容却很快收敛了。
他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可咱们怎么卖啊?”
老宋指着外围海域。
“老陈说了,眼下这道封海令先按四十八小时红色封控走,后面还得看复测和续签。远洋集团那帮孙子又卡死了咱们陆地上的冷链渠道。”
“这些活鱼,在咱们的恒温舱里最多只能挺三天。三天运不出去,卖不掉,还得全死在手里。”
老宋急得直搓手:“老板,这不还是个死局吗?”
林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恒温舱里游动的血玉龙趸王。
这片海没死,鱼没死。
现在缺的,只是一个能把桌子彻底掀翻、让所有封锁形同虚设的破局点。
林川伸手探进口袋。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林川没有去翻找王大龙的电话,也没有去看那些唱衰的外网新闻。
他的大拇指极其平稳地滑动屏幕。
“滴。”
林川点开了那个因为封海和舆论危机,已经黑屏许久的直播软件后台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