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极其安静。
林川大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目光盯着直播软件后台那个代表着“申请复播”的绿色按钮。
只要按下去，月牙岛的画面就会重新接入全网。
“哐当！”
身后的铁门突然被人一把粗暴地推开。
陈建国带着周铭大步冲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铭眼尖，哪怕隔着三四米远，依然一眼就看清了林川手机屏幕上的界面。
“林川！你干什么！”
周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按住林川的手腕，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
“把手机放下！绝对不能开播！”
林川手腕一翻，极其丝滑地挣脱了周铭的钳制。
他顺势将手机在指尖转了半圈，反扣在桌面上。
“周教授，火气这么大。”林川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鱼抢回来了，得卖。远洋集团把我的陆路冷链全切了，我只能走线上直播销货。这不犯法吧？”
“现在不是销货的问题！”
周铭急得直拍桌子，那张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脸涨得通红。
“林川，你脑子清醒一点！月牙岛现在的涉密级别是最高的红色封控！”
“昨晚海底刚发生过地质共振，虽然你用潜航器的钛合金残骸堵住了裂缝，但底下的阵眼结构已经极其脆弱！你现在开播，只要你的镜头拍到海面的水文流速，拍到洋流的异常旋涡，外网那些顶级的流体力学专家，就能通过这些表层数据，直接把九百五十米海底镇渊桩那片防御区的大概坐标反推出来！”
周铭死死盯着林川，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底线。
“张院士下了死命令。危机彻底解除前，月牙岛连一只带摄像头的苍蝇都不能飞出去！你想销货，官方可以出钱按市价收购你这批鱼。但直播，你想都别想！”
陈建国在一旁叹了口气，也跟着劝道：“林川，周教授说得对。大局为重。现在外面全都在盯着月牙岛，你一开播，就等于把咱们的底牌全摊在阳光底下了。”
老宋站在角落里，急得直搓手，却又插不上话。
官方按市价收鱼？
那顶多能填个两三百万的零头。
五千万的窟窿，拿什么补？
指挥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封海令就像一道死锁，把林川的所有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但林川没有发火。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过桌上那个黑色的防水文件夹，极其随意地翻开。
“周教授。”
林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反手拍在战术桌上。
纸面上，红绿交错的线条疯狂起伏。
右下角，盖着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电子戳印。
正是昨晚周铭连夜从金发雇佣兵的潜航器核心模块里，强行破解出来的那张“黑龙沟波形图”！
“你刚才说，怕泄露镇渊桩的坐标。”
林川手指点在纸面上，指尖顺着那条红色的波浪线缓缓划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张图是你昨晚亲自破解出来的。你是不是熬夜熬糊涂了？”
“真正更敏感的那部分线索，根本不只在月牙岛底下。在黑龙沟！”
周铭浑身一震，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波形图上。
林川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铭，语速极快。
“大明水师留下的稳压端，高概率就在八百米深的黑龙沟裂谷里。月牙岛底下的镇渊桩，现在充其量只是个被动受力端，是个随时可能出问题的泄压阀！”
“那帮外国雇佣兵比你们清楚！他们早就把重心转移到了黑龙沟，你现在死死捂着月牙岛的表层水文，捂给谁看？”
周铭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逻辑。
林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更何况。”
林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锋利的冷笑，他的话像锥子一样，精准地扎进了周铭最痛的软肋。
“周教授，你们的千万级水下声呐阵列，在昨晚的共振里全烧了吧？”
周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川一针见血。
“国家科考船被封控令挡在三十海里外进不来。你们布置在浅水区的水文监测仪，全变成了废铁。你们现在就是一群瞎子，对着满屏的雪花噪点，在纸上画大饼。”
“底下那块钛合金残骸到底有没有堵死裂缝？浅层生态区到底有没有受到次声波的二次污染？白鲸的栖息地水质到底变没变异？”
林川盯着周铭的眼睛。
“这些数据，你们现在一个都没有！”
周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滴。
林川全说中了。
科研组现在最缺的，就是共振爆发后的第一手现场水文生态数据。
没有这些数据，他们连建个基础的安全模型都做不到。
林川伸出手，重新拿起那部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
“我申请复播，不是为了去九百五十米的深渊给你们找麻烦。”
林川的声音极其沉稳，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交易感。
“我不碰海底深槽。”
“我只带人下到内湾浅水网箱区，最深不超过三十米。我给全网看我们抢回来的极品大黄鱼，给他们看红树林外沿这片局部生态区的生机。”
林川把手机推到周铭面前。
“我直播的高清镜头，再加上深海利刃号现成的浅层探头，至少能给你们补上一双眼。”
“你们缺共振后的生态数据，我缺一个名正言顺撕开封海令的口子。”
“用数据，换许可。”
林川双手抱在胸前。
“这笔买卖，你们做不做？”
死寂。
指挥室里只剩下排气扇嗡嗡的转动声。
老宋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板这波神级反转，激动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建国看了一眼林川，又看了一眼周铭。
他知道，林川已经把刀架在了科研组最渴望的命门上。
周铭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张波形图，又看了一眼林川递过来的手机。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权衡利弊。
风险极大。
一旦直播画面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收益同样极大。
林川那一路高清镜头，确实能替他们把浅水区眼下最缺的第一手变化盯回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
周铭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给张院士打电话申请背书。”
周铭咬牙切齿地盯着林川。
“你可以开播！去拍你的浅水区！但你别跟我耍花样！”
“人只准在内湾浅水网箱区和红树林外沿活动，离深水断层远点！画面里的GPS、海图和方位标尺，统统给我关掉，信号延后三十秒再往外放！深海利刃号那几路浅层探头，也全给科研组接进来。我们盯后台，真有不该露的东西，我亲手给你掐黑！”
“成交。”
林川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他要的只是开播的权利，只要画面切出去，远洋集团造谣的“毒海”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至于后台监控，随便他们看。
周铭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五分钟后。
周铭推门进来，脸色依然冷硬，但冲着陈建国点了点头。
“张院士批了。给你们开一条浅水生态直播的试行口子。”
陈建国松了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外围海警注意，只放月牙岛这一路延时白名单信号。机位给我盯死浅水区，谁敢往深水那边偏，立刻掐掉！”
“老宋。”
林川拿起手机，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复播按钮。
“去甲板，准备抗压摄像机。咱们下水，给全国人民看看，这片海到底死没死。”
“好嘞！”老宋兴奋地大吼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
同一时间。
距离月牙岛三十海里外，那艘雪白的豪华游艇正停泊在安全的公海边缘。
奢华的船舱里，赵总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拉菲。
在他面前那张巨大的水晶茶几上，摆着十几台高配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黑客群和水军接单界面。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助理快步走过来，低声汇报。
“赵总，都安排好了。”
“十万个水军账号已经全部分配到各大直播节点。海外的几个营销号也做好了剪辑准备。”
助理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
“只要林川那个蠢货敢开播。我们的人会在一秒钟之内，把他的弹幕区彻底冲烂。”
赵总满意地晃了晃酒杯，冷笑一声。
“他连冷链都没了，唯一的活路就是上网卖惨。”
“海警封了深水区，他只能拍浅滩上那些死鱼烂虾。那是铁证！”
赵总盯着墙上的巨大液晶屏幕。
屏幕上，月牙岛直播间那个黑了许久的界面，突然跳出了一行白色的系统提示。
【主播正在连接中，倒计时：10秒】
“10。”
“9。”
“8。”
赵总猛地坐直了身体，眼底爆射出极度的狂热。
“通知所有水军群主。”
赵总狠狠捏碎了手里的高脚杯，红酒溅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倒计时最后一秒。”
“全网刷屏。”
“给我把‘毒海’和‘死鱼’这两个词，死死钉在他的脑门上！”
“我要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