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豪华的雪白游艇稳稳靠在了一号码头。
三十多米的船身,在满目疮痍的月牙岛防波堤残骸映衬下,显得极其扎眼。
两块跳板“砰”地一声砸在满是泥浆和死鱼鳞的栈桥上。
几个穿着黑色黑西装的保镖率先下船,粗暴地推开正在清理码头碎石的岛上工人。
随后,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梳着大背头的胖子,夹着雪茄,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金丝眼镜律师。
“远洋海产”大中华区代理人,赵总。
赵总皮鞋踩在泥浆里,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那排被暗流扯碎的恒温网箱,还有海面上随波逐流的死鱼,嘴角扯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大摇大摆地走向指挥室。
“站住!”
老宋红着眼眶,拎着一把带血的绞车扳手直接堵在了铁门前,“谁让你们靠岸的!滚出去!”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
赵总吐出一口雪茄烟雾,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批文。
“宋老哥,火气别这么大。”赵总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手里的纸,“我们远洋集团今天来,是带着市里批下的正规商业援助通行证来的。合法合规,你们海警也拦不住吧?”
陈建国从指挥室里走出来,冷冷地扫过那张通行证。
手续齐全。
官方为了灾后重建,确实开放了部分商业救援通道。
这帮资本恶狗,把政策的空子钻得透透的。
“让他们进来。”
指挥室里,传出林川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老宋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侧开身子。
赵总带着律师走进指挥室,大喇喇地在战术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左右打量了一眼屋里简陋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林老板,几天不见,这月牙岛怎么搞成这副惨样了?”赵总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林川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
“有屁放。”
赵总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行,林老板快人快语。”赵总冲身后的律师招了招手,“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律师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高分辨率的平板电脑,直接推到了林川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极其清晰的无人机航拍视频。
视频里,月牙岛内湾浅水区密密麻麻全是一片翻白的死鱼。
红东星斑、大黄鱼,这些价值连城的极品海货,像垃圾一样泡在发臭的海水里。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视频的右下角,赫然打着几家海外野鸡媒体的联合水印。
画外音用极其夸张的英语正在疯狂解说。
“华夏月牙岛惊现生态灾难!大量珍稀鱼类离奇死亡!”
“据可靠消息,岛主林川为牟取暴利,在海底进行非法黑科技声学实验,导致地质共振与海洋生物大面积死亡!”
“这片海域已经沦为毒海!”
老宋看着屏幕,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放你娘的狗屁!”老宋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指着赵总破口大骂,“底下的共振明明是那帮外国雇佣兵搞出来的!我们老板砸了防波堤才保住生态,你们竟然在外面造谣抹黑!”
赵总靠在椅背上,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宋老哥,你冲我喊没用啊。”
赵总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毒的冷笑。
“现在外网的舆论已经爆炸了。国内的环保机构也开始介入调查。你们那些死掉的鱼,被扣上了‘变异毒鱼’的帽子。”
赵总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林川。
“林老板,你刚才是不是给临江市的王大龙打电话了?”
“没人接吧?”
赵总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不是他不接。是我们远洋集团发了话。”
“现在整个华夏的海产圈,所有的冷链渠道、所有的顶级酒楼,全部接到了死命令。”
“你们月牙岛的鱼,一条都不准收!谁敢收你们的‘毒鱼’,就是跟远洋集团作对,就是跟整个行业的食品安全红线作对!”
指挥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冷。
老宋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王大龙为什么电话打不通了。
渠道被彻底卡死了!
不仅活鱼运不出去,连死鱼做冰鲜回血的最后一条退路,也被这帮资本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林老板,你现在账面上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一清二楚。”
赵总重新靠回椅子上,拿出一份厚厚的合同,重重地拍在战术桌上。
“防波堤报废,设备停摆,五千万的资金窟窿。”
“岛上两百多号工人的工资明天就要发。你没钱,没渠道,海警还把这片海给封了。”
赵总敲着合同封面,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签了它。”
“远洋集团出资一千五百万,收购你月牙岛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外加近海七十年的独家开发权。”
“你那五千万的烂账,我们远洋集团替你背了。你那些没人要的毒鱼,我们派环保船来替你处理。”
赵总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直接把烟头摁在旁边那份红头文件上。
“除了我们远洋,现在没人能救你。你不签,岛上那些跟着你玩命的工人,明天就得跟你一起喝西北风。”
趁火打劫!
一千五百万,加背一堆死账,就要拿走月牙岛三成的命脉和独家开发权!
这简直是拿着刀子在割月牙岛的大动脉!
“我草你祖宗!”
站在旁边的陈建国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位平日里最守规矩的退伍老兵,双眼瞬间充血。
他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警帽,碗口大的拳头带着一阵劲风,直接朝着赵总那张肥脸狠狠砸了下去!
这帮吃人血馒头的资本家,简直比深海里的怪物还要恶心十倍!
赵总吓得脸色煞白,连人带椅子往后猛倒。
“啪!”
一声闷响。
陈建国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陈建国的手腕。
是林川。
林川的手像铁钳一样,硬生生压下了陈建国那足以打碎人下巴的重拳。
“老陈,制服穿好。”
林川没有看陈建国,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陈建国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瞪了赵总一眼,强忍着滔天的怒火,退后了半步。
赵总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身后的保镖赶紧把他护在中间。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看着林川那张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的脸,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嚣张的大笑。
“哈哈哈!林川,算你识相!”
赵总以为林川认怂了,他重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得意忘形地指着桌上的合同。
“别硬撑了。你是不是还指望着手里那几件大明宝船捞出来的古董回血?”
赵总的眼神极其阴毒。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齐老他们把文物登记在册,你想走正规拍卖渠道对吧?”
“不好意思。远洋集团已经跟海外几个文物基金会打过招呼了。上面关于你那些古董的拍卖授权审核,眼下已经被压着不放了。”
赵总双手按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林川,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肢解的猎物。
“你没有底牌了。”
“签合同。然后滚回你的陆地上去当个废物。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指挥室里死寂得只能听到墙上排气扇的转动声。
老宋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
陈建国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五千万的账单。
被堵死的渠道。
被抹黑的名声。
被卡死的古董授权。
五座大山,被远洋集团用最下作的手段,在这一刻极其精准地砸在了林川的脊梁骨上。
林川坐在椅子上。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厚厚的收购合同。
他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反驳赵总的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翻开合同,目光冷冷地扫过上面那一排排吃人不吐骨头的霸王条款。
“赵总。”
林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冰冷。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远洋集团,已经吃定我月牙岛了?”
赵总冷笑一声。
“林川,这不是我觉得。这是事实。”
“你的海被封了,你的鱼成了毒鱼。你拿什么跟我翻盘?”
林川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站起身,拿着那份合同,走到战术桌旁边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台用来销毁机密文件的重型碎纸机。
林川当着赵总的面,随手按下了碎纸机的启动按钮。
“嗡——”
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林川手腕一翻,将那份价值一千五百万、远洋集团自以为能拿捏月牙岛命脉的收购合同,直接塞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
“咔嚓咔嚓咔嚓——”
锋利的精钢刀片瞬间将厚厚的合同卷入。
在赵总那骤然僵硬、眼珠子快要凸出来的惊骇目光中。
那份白纸黑字的霸王条款,被极其暴力地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纸屑,稀里哗啦地落进了废纸篓里。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碎纸机空转的电机声在回荡。
林川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铁青、浑身发抖的赵总。
林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锋利、极其霸道的冷笑。
“既然你们在外面造谣,说我的海是死海。说我的鱼是毒鱼。”
林川一字一顿,声音像钢针一样扎进赵总的耳膜。
“那我就让全国的人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这片海,到底死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