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把姿态稳定功率推到最大,脉冲穿透模式全开!我倒要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金发雇佣兵的怒吼声在游艇底舱回荡。
九百五十米深的海底。
失去平衡的“水鬼号”犹如一头发疯的钢铁狂鲨。
船体两侧的六个姿态调整引擎同时爆发出刺眼的蓝焰。
强悍的物理推力硬生生将倾斜的船头重新拉平。
海底淤泥被引擎尾流卷起,瞬间形成了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沙尘暴。
紧接着,重头戏来了。
“水鬼号”腹部那个直径超过两米的环形声呐阵列,骤然亮起一圈刺目的红光。
“嗡——!!!”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
这是一股实质般的超高频物理震荡波!
哪怕隔着近千米的海水,这股极限脉冲依然带着摧枯拉朽的穿透力,狠狠向上贯穿。
海面上。
那艘木板渔船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船底的龙骨发出“嘎吱嘎吱”的痛苦惨叫。
老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被震得从驾驶座上滑到了甲板上。
他张大嘴巴,感觉胸腔里的心脏都在跟着这股诡异的频率疯狂乱跳,五脏六腑像被放进了洗衣机里疯狂搅动。
“老板!这帮孙子下死手了!”老宋扯着嗓子大吼,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木板上,“这脉冲强度,连钢板都能震穿!咱们的子机顶不住的!”
林川坐在折叠椅上,身体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他头上戴着的战术收音耳机,正在发出刺耳的电流尖啸。
他没有摘下耳机,而是直接将音量抗阻推到了极限,任凭那股沉闷的震荡波顺着耳膜往脑子里钻。
他的双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十指在控制终端的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顶不住也得顶。”
林川眼底爆射出一股极度疯狂的暴戾。
“他们敢把功率开到极限,那今天这顿大餐,老子就吃定了!”
海底九百五十米。
那台只有半米长的微型子机,正死死卡在一处玄武岩的裂缝里。
极限脉冲的冲击波犹如海啸般横扫而过。
子机的钛合金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固定在岩缝里的机械卡扣正在一点点崩裂。
但就在这台子机即将解体的边缘。
它腹部的被动收音模块,已经彻底超载运转。
深海中,那股足以震碎白鲸内脏的强脉冲,狠狠砸在九百五十米深渊底部的泥沙和那尊庞大的青铜巨构上。
海量的声学回波,带着最原始、最高精度的地形数据,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向四周疯狂反射。
M-01就像是一个处于风暴眼中的漏斗,将这些散落的回波数据照单全收,顺着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纤尾缆,疯狂上行!
林川的视网膜上。
那块原本因为透支能量而黯淡无光、处于低频休眠状态的幽绿色系统面板。
在这一刻,就像是一块干瘪到极点的海绵,被一股极其庞大的外来数据流强行冲开了分析通道!
“滴——滴——滴——”
系统面板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界面上的灰暗瞬间被冲刷干净,刺眼的绿色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
林川死死盯着屏幕。
“水鬼号”花着天价的电费,拼着暴露坐标的风险,在前面顶着极压当苦力。
林川就躲在后面,一分钱不花,白嫖他们用强脉冲砸出来的那份高清地形图!
屏幕右下角的解析进度条,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往上狂飙。
10%……30%……70%……
“老板!子机的外壳快裂了!水压警报响了!”老宋看着终端上闪烁的红灯,急得大吼。
“再撑十秒!”
林川咬紧牙关,双手在键盘上强制锁死了子机的物理保护程序。
他连退路都不要了。
哪怕这台子机今天碎在深渊里,他也必须把这幅图给抠出来!
“嗡——!”
伴随着“水鬼号”打出的最后一波最强脉冲。
林川视网膜上的系统进度条,在一阵剧烈的卡顿后,猛地冲破了100%的刻度线!
“砰!”
控制终端的屏幕上,无数散乱的绿色噪点瞬间凝固,随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揉捏、重组。
一个极其清晰、纤毫毕现的3D立体建模,毫无保留地弹了出来!
老宋扶着椅子站起来,只看了一眼屏幕,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这特么是什么怪物?”老宋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林川的瞳孔也猛地缩紧。
屏幕上呈现的,根本不是什么传说里那种有头有脚的神兽。
那是一根柱子。
一根直径超过三米、高度无法估量的巨型青铜巨柱!
它犹如一根定海神针,死死钉在九百五十米深的深渊裂缝正中央。
青铜柱的表面,没有雕刻任何祥瑞图案。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深深刻入铜胎的诡异铭文。
那些铭文的走势极其古怪,带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极其压抑的物理倒错感。
而在青铜柱极其庞大的莲花形底座上,赫然连着三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的巨大锁链扣。
其中一个锁链扣上,死死咬着半截崩断的青铜锁链。
断面参差不齐,透着一股被恐怖暴力硬生生扯断的惨烈气息。
这就是大明水师拴住月牙岛地基的那条副链的终点!
这也是让周铭的千万级仪器烧毁、让整座岛屿差点沉没的罪魁祸首!
林川死死盯着这根青铜巨柱,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水鬼号”现在就在这根柱子上方那片水层里。
他们肯定也扫到了这个轮廓。
但他们多半看不清全貌。
因为他们靠得太近了,强脉冲卷起的深海泥沙会形成严重的声学漫反射。
在他们的屏幕上,这最多只是一团巨大的高密度金属阴影。
只有躲在暗处、利用系统被动解算的林川,才拿到了这幅更完整的3D图!
“老宋,切掉M-01的主动回传。尾缆放空,别让它拖住咱们。”
林川极其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他们扫完这一轮,马上就会放微型探头下去摸底。咱们吃饱了,撤。”
老宋二话不说,一把拍下物理切断阀。
海面下,外壳已经严重变形的M-01顺着预设导流槽滑进了侧后方的乱石岩缝。
主动回传一断,它只剩被动应答和诱饵包还能再撑最后一轮。
木板渔船重新启动,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海域。
林川坐在颠簸的船舱里。
他打开加密卫星通讯频道,将系统重构出来的这幅3D建模图,直接打包,一键发送到了月牙岛南码头的指挥室。
……
月牙岛,深海利刃号指挥室。
灯火通明。
齐老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堆发黄的古籍资料里疯狂翻找。
周铭坐在电脑前,眼睛熬得通红,还在试图用残存的流体数据推演深渊底部的地形。
陈建国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眉头紧锁。
“叮——”
指挥室中央的战术大屏幕突然亮起,一个带有林川专属加密标记的文件包弹了出来。
“林川发回来的数据!”
周铭猛地扑到键盘前,敲下回车键解密。
当那根刻满诡异铭文、底座连着崩断锁链的巨型青铜柱3D建模出现在大屏幕上时。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齐老手里的古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见多识广的考古泰斗,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几乎是扑到了大屏幕前,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手指隔着屏幕,一寸一寸地抚摸着那些倒错的青铜铭文。
“这不是神兽……”
齐老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眼眶瞬间红透了。
“这是桩!这是镇海的桩啊!”
齐老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周铭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明水师《海防秘录》残卷里记载过!东海有漏,水师不可平,唯借古人‘镇渊桩’以铁索牵之!”
齐老指着屏幕上那些诡异的铭文,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们看这些铭文!它是反向的!是从下往上刻的!”
“古人造物,顺应天地。只有一种情况会反向刻铭文!”齐老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透着极度的震撼与敬畏。
“这根青铜柱,不是用来镇压海水的。它是为了压住深渊底下,那个想要冲出来的东西!”
指挥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生铁。
压住深渊底下的东西?
难怪这根柱子上崩断了一根锁链,就能引发那么恐怖的地质共振。
难怪大明水师当年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把几千万两白银和无数将士的命填进去,也要在它上面拴住一条副链!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古董宝藏。
这是一把锁死地狱的钥匙!
就在齐老激动得浑身发抖、陈建国眉头紧锁的时候。
站在屏幕最前方的周铭,却突然沉默了。
这位国家深海科研所的顶级流体力学专家,没有去看那根震撼人心的青铜柱。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了屏幕右下角,那排代表着数据解析参数的绿色小字上。
周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等一下。”
周铭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极其突兀。
他转过头,看着桌上的通讯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质疑。
“这数据不对劲。”
周铭指着屏幕右下角的分辨率参数,语气越来越严厉。
“这幅3D建模的声学采样率,达到了惊人的两百兆赫兹!这种精度,连我的千万级水下阵列都做不到!”
周铭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陈建国。
“陈队长,林川出海的时候,开的是那艘连个像样雷达都没有的破木船!”
“他拿什么接的这种级别的高频回波?”
周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根本不是几台民用子机轻轻松松就能扫出来的数据。这背后,多半还叠了别的高阶解析手段!”
周铭一把抓起通讯器,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林川!你到底在海底下藏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