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的声音从卫星通讯器里炸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与严厉，震得林川耳膜发麻。
“林川！你到底在海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林川心里猛地一紧。
大意了。
系统截获的高频回波数据太过完美，那根青铜巨柱的3D建模精度高得离谱，直接戳中了周铭这个流体力学专家的专业敏感带。
两百兆赫兹的声学采样率，这根本不是那艘破木船和一台轻量化的M-01能扫出来的东西。
暴露了？
林川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太清楚周铭的性格。
这是个纯粹的学者，对数据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
如果不给他一个符合物理逻辑的解释，官方的调查小组明天早上就会强行登岛，把深海利刃号翻个底朝天。
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
林川按下通话键，面不改色，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组长，你别一惊一乍的。”
“我能藏什么？我连买那台重型破拆钳的两百多万都是刚凑出来的。你觉得我有钱在九百五十米深的海底铺设超算矩阵？”
通讯器那头，周铭的呼吸声粗重。“那这数据你怎么解释！别拿民用设备糊弄我！”
“巧合。”林川吐出两个字。
他靠在渔船的木板舱壁上，语气瞬间切换到极度专业的口吻。
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周铭思考的空隙。
“周教授，你现在去查一下海事局的水文日志。算算今天的退潮潮差，再看看西北向底层的切向流速！”
“对方那台潜航器为了扫图，把高频声呐开到了最大。强脉冲打在地层的玄武岩和那根青铜柱上，产生了海量的漫反射回波。”
“这些回波刚好顺着月牙岛地底共振残留的暗流层往上涌，在三百米水深的地方，撞上了极寒冷水团！”
林川越说越硬气，仿佛这就是真理。
“这叫什么？这叫多普勒叠加效应！”
“两股水流交汇，把散乱的声波强行聚焦了。我的M-01正好卡在这个波峰交汇点上，捡了个天大的漏！你觉得这是超算解析？我告诉你，这是大自然的天然放大器！”
指挥室里。
周铭愣住了。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飞速验算着林川抛出的水文参数。
旁边，陈建国紧盯着屏幕：“他说的对吗？”
“潮汐差……冷水团……多普勒叠加……”周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额头上全是汗水，“从理论上讲，极端水文条件下的确有可能出现这种声学聚焦奇迹。但这概率……比买彩票中头奖还要低一万倍！”
“可是……”周铭还想反驳。
“没什么可是的。”林川直接打断了他，“数据我给你们了，怎么对付底下那个铁壳子是你们官方的事。我还要救我的鱼。”
说完，林川毫不犹豫地掐断了通讯。
他把卫星电话往控制台上一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糊弄过去了。
周铭这种人，只要用更复杂的理论把他绕进去，他自己就会在脑子里疯狂论证。
虽然半信半疑，但也绝对找不到破绽。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只要官方继续追查，只要那个在公海游弋的幕后黑手还在暗中搞鬼，月牙岛就永无宁日。
必须把水搅浑。
把私底下看不见的暗斗，彻底掀到桌面上，变成全网围观的阳谋！
林川站起身，大步走到渔船的甲板上。
他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了直播软件。
修改标题。
《月牙岛生态巡护：谁在伤害我们的白鲸》
点击，开播！
黑屏瞬间亮起。
因为这几天月牙岛砸防波堤保岛的热度本就居高不下，直播间刚一打开，在线人数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几秒钟就冲破了三万，并且还在疯狂往上飙！
“卧槽！川哥大半夜开播？！”
“不是刚保住岛吗，怎么又出海了？”
“标题什么意思？大白小白怎么了！”
粉丝们满屏问号，礼物特效开始刷屏。
林川直接关掉了打赏功能。
但紧接着，弹幕里突然涌入了一大批带着古怪ID、连头像都没有的新账号。
“装什么装？砸了个防波堤就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就是，还白鲸，野生动物是你家养的吗？”
“戏真多。肯定是资金链断了，又出来卖惨博同情！”
“一帮土包子，海里的事懂个屁，在这装模作样。”
节奏带得极其生硬恶毒。
老宋在旁边看得直咬牙，拳头捏得咔咔响：“老板，这帮洋鬼子买水军了！他们在洗白自己！”
林川没搭理那些水军。
他直接把手机镜头翻转，对准了旁边控制终端屏幕上的一段视频。
那是刚才在内湾浅水区，探照灯打在小白背侧伤处的那一幕。
惨白的强光下，小白光洁如玉的背侧，那道被乱流和断网蹭开的长口子外沿，鼓着一大片暗红肿斑，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十几万水友的屏幕上。
小白痛苦抽搐的画面，配上微弱的惨叫声，瞬间引爆了整个直播间。
刚才还在带节奏的水军弹幕，直接被愤怒的汪洋大海彻底淹没。
“草！！！这是谁干的！”
“这是烧伤？！海里怎么会有烧伤！”
“心疼死我了，小白平时那么乖，还帮主播赶过鱼！”
“海边老王”直接连刷几十条醒目的红色弹幕：“川子！这绝不是礁石刮的！谁下黑手，老哥出钱帮你干他！”
林川把镜头转回自己。
他脸色冷得像冰块，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煞气。
“这不是刮伤。这是超高频军用脉冲声呐引发的次声波共振。”
林川声音极沉，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观众的心口。
“有人在我们月牙岛外围，公海的边缘，拿着重型设备在暴力扫海。他们为了探底下的东西，根本不管这片海域活物的死活。白鲸的听力是人类的几百倍，这种脉冲打在它们身上，就等于把它们放在微波炉里烤！”
直播间里彻底炸锅了。
群情激愤。
无数网友疯狂艾特各大官方账号要求彻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抢地盘，这是在屠杀珍稀野生动物！
林川拿着手机，走到渔船的船舷边。
他把镜头对准了远处漆黑的海面。
在探照灯的余光下，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时不时翻滚起一串串极其诡异的巨大气泡。
气泡破裂，带出一股海底深处的淤泥腥味。
那是底下的“水鬼号”为了稳住姿态，高功率引擎搅动深海暗流引发的浅层水文异象。
“家人们。”
林川盯着那些气泡，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海底好像有不速之客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把直播间的气氛推到了沸点。
十万人在屏幕前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海面。
把秘密彻底曝光在阳光下，让全网的目光死死盯住这片海域，这就是林川的阳谋！
底下的那个铁壳子只要敢冒头，就会被全网的口水淹死，连他们背后的主子都护不住。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愤怒弹幕中。
一条带着官方认证金V标志的账号，突然发了一条置顶的醒目留言。
ID显示：【深蓝探索国际寻宝基金】。
“海洋是全人类的。合法的科学考察不容干涉。”
留言的语气极其傲慢嚣张，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资本蔑视，仿佛根本不把全网的愤怒放在眼里。
“你们没本事捞的东西，自然有人去捞。”
林川看着屏幕上这条挑衅的留言。
他没有发火。
也没有对骂。
他只是盯着屏幕，缓缓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