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风卷着咸涩的海水,吹过满目疮痍的南码头。
林川深吸了一口陈建国递来的烟。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被他重重吐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那道造价三千万的二期防波堤,现在只剩下一堆参差不齐的碎石烂瓦。
黑色的地层水还在顺着缺口往外涌,但那种要把整座岛撕裂的恐怖压迫感,已经被狠狠压了下去。
活下来了。
“老宋。”
林川扔掉烟头,一脚踩灭。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天亮了。打扫战场。”
老宋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光着膀子,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珠子通红。
“老板,怎么弄?”
林川的目光越过人群,直接锁定了滩涂上那几个还在发抖的人影。
那是查理逃命时,被强行抛下的精英律师团。
这几个平时出入高级写字楼的资本代理人,此刻满身黑泥,像几条丧家之犬一样瘫在地上,连直视林川的勇气都没有。
“把那几个垃圾,连同他们的废纸,一起给我扔出去。”
林川语气平淡,就像在吩咐丢掉几袋发臭的垃圾。
“月牙岛的码头,以后不准海外资本的船靠岸。看见一次,砸一次。”
“好嘞!”
老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极其狰狞。
他抄起一根生锈的撬棍,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工人,大步冲向那几个律师。
“起来!都他妈别装死!”
老宋一把揪住那个首席律师的西装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老宋!给他们找条漏水的破快艇!扔上去!”王大龙在旁边扯着嗓子喊。
几个律师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被工人们押上了一条废弃的柴油小艇。
伴随着破马达“突突突”的黑烟,这帮资本的走狗灰溜溜地滚出了月牙岛的海域。
看着小艇消失在海平线上,王大龙兴奋地搓着手,大步跨到林川面前。
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林川眼前。
“川哥!你看看这个!”
王大龙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屏幕上,全是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截图。
《三千万基建填海!林川断腕求生保月牙岛!》
《硬刚海外资本!谁说月牙岛要沉?》
《护岛狂人林川:钱没了可以再赚,根不能断!》
“网上的风向全变了!”
王大龙手舞足蹈,满脸的泥水都掩盖不住他的狂喜。
“查理雇的那帮水军,现在被网友骂得连评论区都不敢开!你昨晚砸防波堤的那一下,直接把全网都震傻了!”
王大龙咽了口唾沫,眼底闪着精光。
“刚才又有十几家大酒店的采购部给我打电话!不仅一分钱预售款没退,他们还主动提出加价百分之十,就为了挺你这份硬气!”
林川看着屏幕上翻滚的评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这笔买卖,没亏。
基建碎了,但月牙岛的招牌,彻底变成了这片海域最硬的铁板。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周铭带着几个科研人员,走到了林川面前。
这位国家深海科研所的顶级流体力学专家,此刻身上还沾着泥水,眼底全是熬了一夜后的血丝。
那股高高在上的劲,被昨晚那一场硬生生打掉了一层,但专业人的拧劲还在。
“林川。”
周铭开口了,嗓子还哑着。
“昨晚那一下,是你先踩中了唯一能泄压的窗口。换个人,或者再晚半分钟,都未必能成。”
“但我还是那句话,那种法子只能吃这一次,后面的清淤、复测和重建,必须按数据来。”
“二期防波堤塌了,海底的恒温循环系统肯定也受到了波及。只靠你们自己清理废墟,进度太慢。”
林川眉头一挑,看着他没说话。
周铭指了指停在防波堤外的那艘庞大的科考船。
“我们船上,带着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深海清淤泵和重型水下打捞机械臂。”
周铭深吸了一口气,极其认真地看着林川。
“如果不嫌弃,我把科考船的工程组调给你。先帮月牙岛把航道和地基清出来,后面的复测我们一起盯。”
老宋和王大龙在旁边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可是国家级的科考船!
平时只有执行绝密任务才会出动的巨无霸,现在周铭竟然主动提出来,给月牙岛当免费的工程队?
“不仅如此。”
周铭转头看了一眼陈建国,又看回林川。
“昨晚的地质危机,不仅威胁了月牙岛,也威胁了整个东海的地质安全。你砸碎防波堤泄压,这是事实,我会照实往上报。”
“该争的专项灾损补贴,我替你往上争。能批多少,我现在不先拍胸口,但这笔账不能只让月牙岛自己扛。”
林川看着周铭。
他知道,这不是周铭彻底低头。
这是一个专业人被现实狠狠干了一拳之后,认了窗口,也还守着自己的边界。
官方需要月牙岛这个钉子,也需要林川这双总能先一步踩到海底异动的脚。
这是互相借力,不是谁给谁磕头。
“周组长,多谢了。”
林川没有拿架子,伸出手,跟周铭重重地握了一下。
“清淤和复测,交给你们。等岛上的事理顺了,我请科考队的兄弟们吃全鱼宴。”
两人手上都还带着泥和血,掌心一碰就分开。
昨晚那股火气没彻底散,但路总算能并着走了。
官方的力量,也第一次从压在头顶的大山,变成了林川手里能借来使的一道硬力。
上午十点。
风雨彻底停歇。
深海利刃号的指挥舱里,气压稍微缓和了一些。
林川、老李、王大龙三人围在战术桌前。
桌上摆着几份连夜赶出来的账本。
老李拿着笔,在纸上快速划拉着,眉头紧锁。
“川子,虽然网上名声打出去了,周铭也答应申请补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老李叹了口气,指着几项标红的数字。
“牧场里的活鱼,哪怕没死,受了惊吓掉膘也是肯定的。二期工程彻底报废,那台进口的重型绞盘也烧成了铁疙瘩。”
“咱们现在账面上的现金流,只够给工人们发发奖金和维持日常开销。真要启动重建,缺口至少还有两千万。”
王大龙在一旁抓着稀疏的头发,咬了咬牙。
“川哥,实在不行,我把鼎鲜酒楼抵押给银行!先给你凑个一千万出来应急!”
林川靠在椅子上,看着两个急得团团转的合伙人,摇了摇头。
“还没到那个份上。”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林川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
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缓缓在视网膜上展开。
危机虽然解除了,但林川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
面板边缘,原本浓郁的幽绿色光芒,此刻变得极其黯淡。
整个界面就像是被抽干了电量,闪烁着微弱的灰光。
在界面的最下方,一行冷冰冰的提示字死死钉在那里。
【警告:本次极限推算已严重透支系统底层能量。】
【系统即将进入低频休眠状态。】
【请宿主尽快寻找高密度历史遗物进行能量充能,否则海图扫描功能将被限制。】
林川的腮帮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代价。
昨晚那种把流体力学、地质方位和系统扫描强行揉碎拼凑出来的极限泄压方案,根本不是没有代价的。
系统为了精准测算出那个十五度切角的生门,消耗了极其庞大的能量。
现在,他最大的底牌,快要没电了。
必须下海。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高价值遗物,不仅为了钱,更为了让系统恢复运转。
“砰!”
就在林川脑子里飞速盘算下一步计划的时候。
指挥舱的防爆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了。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
齐老站在门口。
这位平时最讲究风度的考古泰斗,此刻却连雨衣都没脱,满脚泥泞,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齐老的双手死死攥着几页还在滴水的打印纸。
那是科考船上的移动实验室,刚刚加急做出来的泥沙检测报告。
“林川!”
齐老根本顾不上擦脸上的水,大步冲到战术桌前。
他一把将那几页检测报告狠狠拍在桌面上。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急切,嘶哑得完全变了调。
“快!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