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极其刺眼的红色提示字符，在灰暗的系统面板上疯狂闪烁了三秒。
林川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出一个发白的红印，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警告：侦测到非授权脉冲信号正在靠近目标……】
提示音就像卡壳的磁带，在脑海深处发出极其尖锐的拉扯声。
紧接着，那块因为严重透支了底层能量的幽绿色系统面板，如同被彻底拔掉了电源，“啪”地一下彻底熄灭。
林川的视网膜上恢复了漆黑。
系统休眠了。
在这片凶险莫测的深海里，他最大的底牌暂时失去了作用。
但在熄灭前的那一秒，那个坐标点和那行红字，已经像钉子一样死死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九百五十米深。
非授权脉冲信号。
林川太清楚深海勘探的规矩了。
能在那种极端水压下把脉冲信号打下去，绝对不可能是民用的探鱼声呐。
那是功率大得离谱、能直接穿透地壳浅层淤泥的军工级设备！
有人在趁火打劫。
趁着月牙岛刚刚经历完一场生死浩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防波堤废墟吸引的时候，抢先一步摸向了那个连大明水师都只能在上面拴条链子的青铜巨构！
林川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死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大步走到驾驶舱的防爆玻璃前。
窗外的风雨已经停了。
但海面黑得像是一锅化不开的柏油，深邃、死寂，透着一股吃人不吐骨头的寒意。
驾驶舱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老宋端着两个不锈钢保温杯走了进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的泥水都结成了硬块，眼珠子熬得通红，但脸上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亢奋。
“老板，喝口热的压压惊。”老宋把杯子放在战术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外面的兄弟们都在轮班抢修恒温泵。那帮洋鬼子和周铭的科考队都没动静了。底下那王八蛋，算是彻底消停了吧？”
林川没有回头去接茶。
他双手按在窗沿上，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向那片漆黑的海域。
“消停不了。”林川的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在安静的驾驶舱里显得极其突兀。
老宋倒水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了。
他顺着林川的视线看出去，外面除了黑漆漆的海浪，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了？是不是底下那东西又有余震了？”老宋的声音瞬间紧绷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对讲机，“我这就叫兄弟们全部撤回高地！”
“不是余震。”
林川转过身，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洋流不对劲。有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下黑手。”
老宋愣了两秒，随即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那常年打渔练出来的直觉，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了林川话里的意思。
“草！”老宋眼眶瞬间涨得血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咱们刚拿命保住的岛，那帮狗杂碎又来惹事？是不是查理那帮洋买办留下的后手！”
老宋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就要往外冲。
“我这就叫大龙他们发动破浪号！老子带人开足马力去外海，直接撞沉他们！”
“站住。”
林川一声冷喝，一把扣住了老宋的肩膀。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硬生生把暴走的老宋按在了原地。
“老板！别人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你让我站住？”老宋急得直跺脚。
“你去抓什么？拿什么抓？”
林川盯着老宋的眼睛，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透着绝对的冷静和克制。
“对方敢在大半夜开着高频脉冲暴力扫图，说明设备极其专业。你现在大张旗鼓开着破浪号冲过去，雷达一响，对面立刻就能察觉。他们只要把缆绳一剪，几百万的探测器直接沉入深渊，死无对证！”
“到时候，他们不仅能倒打一耙，说我们月牙岛做贼心虚在公海搞破坏，还会把那个坐标彻底暴露给全世界。查理背后的资本饿狼，正愁找不到借口强行介入这片海域！”
老宋被林川这番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脑子里的热血终于冷了几分。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任凭他们在底下乱摸？”
“他们摸不到好果子，但会惹出大麻烦。”
林川松开老宋的肩膀，转身走到战术桌前。
他心里极其清楚，西北方向那个九百五十米的深渊，不仅埋着那道深海青铜巨构，它更是紧挨着大白和小白的天然栖息地。
那片浅水区下面，全是极其脆弱的珊瑚礁。
对方敢在夜里肆无忌惮地释放高频声呐，这就相当于在一个布满易碎品的房间里引爆炸弹。
那种级别的声波穿透力，对人类来说听不见，但对听觉极其敏锐的白鲸来说，就是直接撕裂耳膜的酷刑。
他们是在拿整片海域活物的命，在给他们的探测器趟雷！
林川一把抓起桌上的军用卫星电话，直接切到了陈建国的绝密频段。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林川？怎么了？我正在科考船上核对刚才的灾损数据。”陈建国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显然也是连轴转到了极限。
“老陈，别睡了，也别管数据了。”
林川没有任何废话，直奔主题。
“立刻去你们海警船的雷达室。把你船上的军用雷达切到被动监听模式，千万别发射主动信号。给我死死盯住月牙岛西北方向，外围三海里。”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呼吸猛地一滞。
作为职业军人，他极其敏锐地抓住了林川话里的关键词。
被动监听。
这就意味着，有敌对目标正在无线电静默状态下执行秘密任务。
“你发现了什么？”陈建国的声音瞬间冷硬起来。
“有一股极其强烈的非授权高频脉冲，正在暴力犁我的地。”林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气，“功率大得离谱。他们把探测器放到了深海，水面上八成有母船在接应。老陈，帮我把那条线上的船先钉出来。”
“明白。给我三分钟。”陈建国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驾驶舱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老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林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老板这是动了真怒了。
平时遇到事，老板还会骂两句，现在这种反常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前彻底压抑的低气压。
敌暗我明。
这是林川现在面临的最大压制。
刚用命拼回来的海岛，刚因为砸碎防波堤而干瘪的现金流，还有那个因为透支能量而彻底休眠的系统底牌。
他现在手里能打的牌少得可怜，但对手却趁着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带着重装备直接把刀子捅到了家门口。
林川走回窗边，端起老宋刚才放下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杯子里的茶水已经有些温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苍白。
他在等。
等陈建国的雷达反馈，等一个能把对方连人带设备一起在阳光下按死的绝佳时机。
夜风顺着驾驶舱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深海特有的腥咸味。
就在这时。
“嘤——！！！”
一阵极其凄厉、甚至带着撕裂般痛苦的鲸鸣声，毫无预兆地从西北方向的海面上炸响！
这叫声根本不是平时那种清脆欢快的交流，而是那种遇到了致命威胁、痛到了极点的惨嚎。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夜色，像一把生锈的钢锯，狠狠锯在林川的耳膜上。
是大白！
或者是小白！
林川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啪”的一声脆响。
那个厚实的不锈钢保温杯，被林川硬生生在手里捏出了几道肉眼可见的凹痕和裂纹。
温凉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砸在铝合金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