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王大龙愣了一下,挠了挠满是泥巴的头皮。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红点,又看向齐老。
“齐老,这不就是海底下一个九百多米深的坑吗?怎么成路了?”
齐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那几页光谱分析图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一组泥沙粒径分布曲线。
“你们看这些泥沙颗粒的磨损度。”
齐老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心悸。
“如果只是一个深埋在海底的青铜器,它周围的泥沙应该是静止的、沉积的。但这些跟青铜锈迹混在一起的泥沙,颗粒边缘极其圆滑。”
周铭是流体力学专家,一眼就看懂了这份数据的含金量。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常年被定向高速水流冲刷,才会留下的物理特征!”
“没错!”齐老重重地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这说明,在那个九百五十米深的坐标点下方,不仅有青铜巨构,还有一条连通着某种巨大水系的深海通道!”
“大明水师当年根本没有能力把那么巨大的定海重器沉到海底。他们是顺着这条‘路’,下到了那个位置,才借用了这尊古老的遗构,给月牙岛拴上了锁链!”
指挥舱内的狂热瞬间被浇灭。
空气重新变得沉重起来。
林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他在脑海中快速调出月牙岛周边的立体海图,将这个坐标精准地套了进去。
下一秒,林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位置……”
林川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线,直接连到了月牙岛西北面的一片海域。
“紧挨着大白和小白的深海活动区。”
此话一出,老宋和老李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冷气。
大白小白,那可是月牙岛的命根子。
林川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海底刚有动静,白鲸母子就疯了一样在防风网边尖啸。
它们是在警告自己。
那个挣脱了枷锁的青铜怪物,就在它们家门口!
“老板,那咱们怎么办?”老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这要是再震一次,咱们可没第二道防波堤去砸了。”
林川没说话。
他太清楚现在的处境了。
月牙岛第一轮地质危机确实是硬扛过去了。
但那只是治标。
底下的副链已经被他一刀切断,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是被暂时顺着缺口泄了出去。
如果不搞清楚那底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重新把副链修复或者稳固,下一次共振,月牙岛的地基就会彻底断裂。
但怎么搞?
林川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深海利刃号的左舷还在往外渗着黑水。
那是刚才为了死死拽住码头,被暗流推着磕在礁石上撞破的。
后甲板上那台价值两百多万的重型破拆钳,已经沾满了泥浆和海锈,高压油管也崩断了两根。
最关键的是,林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账户。
干瘪。
为了买这套重型设备,花了两百一十万。
防波堤碎了,三千万灰飞烟灭。
账面上的现金流,已经捉襟见肘,连给岛上工人发下个月的工资都得精打细算。
“不能再用暴力破拆了。”林川转过身,声音冷硬如铁。
“那地方水文条件极度复杂,连着深海通道,又紧挨着白鲸的栖息地。随便一铲子下去,引起暗流倒灌或者二次塌方,大白小白连跑都没地方跑。”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老宋。
“老宋,深海利刃号留在这抢修。”
“你带几个兄弟,去把破浪号的声呐和深潜探头重新检查一遍。”
破浪号,那艘千吨级的探险母船。
吃水深,吨位大,最适合在外海扛风浪做精密勘探。
“明白。”老宋立刻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记住。”林川喊住他,语气极其严肃。
“这一次,咱们不动手。”
“只去看看,那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老祖宗的宝贝。”
老李和王大龙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去安排后勤补给。
周铭站在一旁,主动开了口。
“林川,科考船上的水下地形测绘声呐可以借给你们。精度比市面上的民用设备高三个量级,能直接穿透浅层泥沙。”
“谢了,周组长。”
林川没有推辞。
他现在需要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时间在忙碌中快速流逝。
夜色深沉。
暴风雨彻底过去,月牙岛上到处是抢修的探照灯光。
周铭的科考船开启了高压水枪,正在帮着清理航道里的碎石。
工人们喊着号子,用绞车把那些报废的恒温泵一台台拖上岸。
林川独自坐在深海利刃号的驾驶舱里。
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减震座椅上,看着窗外忙碌的人群。
脑海深处。
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块随时会没电关机的旧屏幕,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灰光。
透支底层能量的代价,极其沉重。
林川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青铜巨构,提取高密度历史遗物的能量。
否则系统一旦彻底休眠,他在那片凶险的深渊里就是个瞎子。
他深吸了一口烟,正准备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
“滴——”
一声极其微弱,却极其突兀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林川猛地坐直了身体。
那块已经灰暗的系统面板,突然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就在那个代表着九百五十米深渊、与待核验坐标完美重合的红点上。
一行极其微弱、却刺眼的红色提示字符,缓缓刷了出来:
【警告:侦测到非授权脉冲信号正在靠近目标……】
林川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燃烧的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非授权脉冲信号。
在海底九百五十米深处。
有人,抢先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