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深圳湾。
两年。
仅仅两年时间。
“轰隆——”
巨大的红色塔吊发出低沉的轰鸣。
最后一块重达百吨的钢箱梁,被几根小臂粗的钢缆稳稳吊起。
悬在半空中。
缓缓对准大桥中间预留的最后一道缝隙。
铁头戴着白色的安全帽,站在桥面上。
手里拿着对讲机,手背上青筋凸起。
“下!慢点!”
“咔哒。”
巨大的钢箱梁严丝合缝地嵌入桥面。
几个浑身泥浆的焊接工人立刻扑上去。
焊枪喷出刺眼的蓝色火花。
两边的主桥钢梁,在高温下彻底融为一体。
“合龙了!”
“大桥通了!”
桥面上,几万名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把手里的安全帽抛向半空,有人抱着旁边的兄弟又哭又笑。
这是他们用两年的汗水,在海面上硬生生填出来的一条奇迹。
系统的抗腐蚀特种钢材,加上日夜连轴转的狂魔基建速度。
把欧美专家断言“十年才能建成”的跨海大桥,缩短到了两年。
通车典礼没有定在黄道吉日。
就在合龙的第二天。
大桥两端,拉起了红色的彩绸。
但剪彩的队伍里。
没有港督,也没有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英资大班。
只有鹏城市的李书记,和陆景和。
“陆先生,这座桥,是历史的丰碑啊。”
李书记握着陆景和的手,看着这条像巨龙一样横跨海面的大桥。
眼眶有些发红。
“桥建起来,是用来跑车的。”
陆景和收回手。
他转身,走向停在大桥起点的一辆红色轿车。
那是一辆崭新出厂的“和记神龙”。
没有带司机。
陆景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系上安全带。
“轰——”
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陆景和一脚踩下油门。
红色的轿车像一团火焰,撞断了横在桥头的红绸。
在一阵漫天的欢呼声中,率先驶上了这座大桥。
跟在他后面的。
是大傻率领的车队。
几百辆喷涂着绿色“和记物流”字样的重型卡车。
满载着鹏城代工厂刚刚下线的彩电、VCD,还有刚采摘的新鲜蔬菜。
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地开上大桥。
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桥面,发出沉闷的胎噪。
坐在副驾驶的陈永仁,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海面。
“陆总。大桥一通,物流成本直降八成。”
陈永仁声音发颤,难掩激动。
“以前从鹏城发货到中环,要走海运,等泊位卸货,至少要两天。”
“现在。”
他看了看手表。
“不到半小时。”
“我们的生鲜和家电,能直接开进和记在港岛三十家门店的后仓。”
陆景和双手握着方向盘。
目光盯着前方的引桥。
“不仅是物流。”
他声音平淡。
“这座桥,就是一根吸管。”
“把港岛最后一点剩余的资本和人力,全部吸进对岸的代工厂里。”
陆景和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那些靠着海运码头垄断吸血的英资洋行。”
“今天过后,就可以把他们的货船当废铁卖了。”
事实正如他所料。
中环,太古洋行总部。
几个英国高管站在落地窗前,拿着望远镜。
看着对岸那条横卧在海面上的钢铁巨龙。
还有桥上那源源不断、像绿色蚂蚁一样的和记货车。
“完了。”
一个高管手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
“和记的车队直接越过了我们的深水港。”
他脸色惨白,“他们现在的送货速度和成本,我们用货轮怎么拼?光是港口装卸费,就够和记打两次价格战了!”
另一个高管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董事会昨天发了通知。太古在港岛的三个零售码头,准备挂牌出售。”
大势已去。
在绝对的基建碾压面前,洋行的百年基业碎得连渣都不剩。
两地的经济命脉。
随着大桥的通车,被和记用一条物理锁链,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大桥通车的第一个月。
和记的净利润再次翻番,现金流庞大到陈永仁的财务团队需要扩编三倍。
实业帝国稳如泰山。
任何外部势力想要撼动和记的根基,都无异于蚍蜉撼树。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陆景和坐在办公桌后,桌上的烟灰缸里落了几点烟灰。
他没有再看那些令人枯燥的天文数字报表。
实业是骨架,金融是血液。
但要真正统治一个时代,还需要灵魂。
那就是文化输出的话语权。
“阿仁。”
陆景和掐灭烟头。
“和记影业那边,那个王晶卫最近在拍什么?”
陈永仁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古怪。
“陆总。那胖子自从《古惑仔打工奇遇记》爆火后,就飘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粗制滥造的海报,放在桌上。
“他打着和记的旗号,用公司批的预算,连着拍了三部续集。”
“什么《古惑仔打工之大战黑心老板》、《古惑仔之我在电子厂谈恋爱》……”
陈永仁叹了口气。
“全是用脚写的剧本,为了圈钱粗制滥造。里面还塞了几个他自己包养的三流小明星。”
“上个星期的票房,已经跌破底线了。连我们自己的员工都不愿意掏钱买票去看。”
陆景和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印着暴露女星和夸张标语的海报。
眼神瞬间转冷。
他站起身。
抓起那几张海报。
“走。”
陆景和语气冰冷如铁。
“去影业公司。让他知道知道,和记的钱,不是用来养废物的。”
一小时后。
九龙广播道。
和记影业的放映室里。
灯光昏暗。
屏幕上正播放着王晶卫刚剪出来的最新样片。
画面里,一个画着浓妆的女演员,正穿着不合时宜的紧身工装,在机床前摆着妖娆的姿势。
假装擦汗,实际上连工具都拿反了。
王晶卫坐在导演椅上。
一边啃着烧鹅腿,一边乐呵呵地看着屏幕。
“这腿真白,加个特写!到时候海报上就印这大腿,那些屋邨的宅男肯定掏钱买票!”
他转头冲着旁边的剪辑师大喊。
“砰!”
放映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沉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晶卫吓了一跳。
手里的烧鹅腿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愤怒地转过头,“哪个不长眼的……”
话没说完。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景和。
还有陆景和身后,如铁塔般散发着杀气的铁头。
王晶卫的脸瞬间白了。
冷汗顺着油腻的额头刷刷往下流。
他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
“陆……陆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
陆景和没有理他。
走到放映机前。
看着屏幕上还在扭捏作态的女星。
他抬起手。
手里的几张海报,像几记响亮的耳光。
直接砸在了王晶卫那张肥胖的脸上。
海报锋利的边缘,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