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丁蟹的鼻梁流下。
滴在大理石地砖上。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半张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那本翻烂的《易经》掉在不远处的水洼里。
但他没有消停。
“我是天选之子!”
丁蟹神经质地扭动着身体,企图挣脱背上的压力。
“你们这帮走狗!去告诉陆景和!老天爷是站在我这边的!”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唾沫混着血水喷在地上。
“我要在股市上买下你们整栋楼!我要让你们和记破产要饭!”
铁头冷冷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彻底疯掉的跳梁小丑。
铁头连掏警棍的兴趣都没有。
“报警。送警局。”
铁头挥了挥手。
“告他们持刀寻衅滋事。让法务部跟进。”
半小时后。
警车呼啸而至。
丁家父子五人被像死猪一样扔进车厢。
铁头转身走进和记大排档,点了一份干炒牛河。
第二天。
中环,港岛证券交易所。
大门外。
丁蟹带着四个儿子,嚣张地从一辆出租车上走下来。
他花了重金,找了黑道上的关系。
把四个儿子保释了出来。
昨晚在警局里蹲了一夜,不仅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反而那种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本就偏执的神经。
丁蟹穿着那件沾了点灰的旧西装。
大步走进交易大厅。
他走到一个熟悉的股票经纪人面前。
“砰!”
他把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砸在柜台上。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散发着霉味的千元大钞。
这是他这几年在台湾黑市上坑蒙拐骗,加上大儿子丁孝蟹混黑道敛下的千万黑钱。
“给我开户!”
丁蟹双眼放光,盯着大屏幕上那支代码。
“这箱钱,全仓买跌!”
他指着屏幕,“加十倍杠杆!做空和记控股!”
经纪人愣住了。
看着那一箱钱,咽了口唾沫。
“丁老板……和记的股票现在可是全港最稳的。你做空他们?这风险太大了。”
“你懂个屁!”
丁蟹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桌上的水杯乱跳。
“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启示!昨晚我被打,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陆景和气数尽了!马上给我挂空单!”
他扯着嗓门吼,引得周围的散户纷纷侧目。
消息很快传到了万通大厦十七楼。
总裁办公室里。
方展博嘴里嚼着巧克力,正把脚搭在电脑桌上。
听到细狗的汇报。
他差点把巧克力喷出来。
“丁蟹?那个打死我爸的疯狗?”
方展博猛地坐直身子。
双手死死按在键盘上,眼底爆出一团仇恨的火光。
“陆老板!给我资金!我要在盘面上把他这千万黑钱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陆景和端着茶杯,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没有看方展博。
只是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
“不用你出手。”
陆景和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这种疯子,不配浪费和记的操盘资源。”
他转头看向阮清秋。
“阮律师。”
“去发个公告。把和记上个月的净利润报表,也就是那个三百亿现金流的审计结果。”
陆景和弹了弹指甲。
“在下午开盘前,张贴在各大交易所的公告栏上。”
下午两点。
港交所的交易大厅。
大屏幕上的数字刚刚开始跳动。
一条关于和记的最新财报公告,被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很多散户围过去看。
看完公告。
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单月纯利破百亿?账上趴着三百亿现金?”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推了推老花镜。
“哎哟!这和记真是个聚宝盆啊!我早上刚在他们超市领了免费的有机白菜!”
“买!赶紧买!”
一个穿着旧背心的茶餐厅老板急了。
“这种有良心、又这么能赚钱的企业!买了这辈子都能吃分红!”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散户中间传染。
根本不需要和记的庄家去托盘。
也不需要方展博去敲键盘。
全港岛。
几百万受过和记恩惠的底层市民。
几万名拿着丰厚奖金和五险一金的和记员工。
他们不懂什么市盈率,不懂什么K线图。
他们只认一个死理。
买和记的股票,就是买自己以后的好日子!
“给我买十手和记!”
“我买五十手!全买涨!”
无数的散单,几十块、几百块的买单。
像暴雨一样汇聚成了一条不可阻挡的金融洪流。
疯狂地冲向大盘。
丁蟹站在大厅中央。
他看着屏幕上和记控股的股价。
本来应该按照他的“天命”垂直下跌的绿线。
突然间。
像旱地拔葱一样,直接拉出了一根笔直的红色擎天柱!
“怎么回事?”
丁蟹愣住了。
他冲到柜台前,一把揪住那个经纪人的衣领。
“你是不是没给我挂单!为什么还在涨!”
经纪人满头大汗地扒开他的手。
“丁老板!我挂了!加了十倍杠杆挂的做空单!”
他指着屏幕,声音发抖。
“但是散户的买盘太恐怖了!全港的老百姓都在买和记的股票!”
“你的卖单放进去,连个水漂都没打起来,瞬间就被吃光了!”
丁蟹脑子“嗡”的一声。
他松开手。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大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在疯狂跳动。
和记的股价一路高歌猛进。
而丁蟹的账户保证金,在十倍杠杆的反噬下。
像被黑洞吞噬一样,飞速缩水。
“跌啊!跌啊!”
丁蟹像疯了一样,指着大屏幕大吼。
“老天爷!你不是说我赢定的吗!”
他挥舞着双手,试图用他那套荒唐的理论去喝退那些不断上涨的红线。
但是。
资本市场不讲神经病那一套。
它只讲实力,讲趋势,讲民心所向。
下午两点半。
距离开盘仅仅过去半个小时。
“滴——!”
一声刺耳的长鸣在经纪人的电脑上响起。
经纪人脸色惨白地看着屏幕。
抬起头,看着丁蟹。
“丁老板……”
他咽了口唾沫。
“你的保证金被彻底击穿了。系统……强行平仓了。”
“你的一千万黑钱……”
“爆仓归零了。”
丁蟹呆住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半天喘不上气。
眼底的狂热瞬间崩塌,变成了深深的迷茫和恐惧。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串依然在稳步上升的红色数字。
他引以为傲的“天命”。
他在台湾积攒了十年的黑道财富。
在全港岛几百万大妈大爷的菜钱面前。
半个小时。
灰飞烟灭。
“不……不可能……”
丁蟹双腿一软。
重重地跪在了交易大厅冰冷的地砖上。
他抱着头,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陆景和!你阴我!你一定是出了老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