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丢下手里的活,拎着防暴棍。
跟在陆景和身后,大步流星走向二号大棚背后的废弃堆肥场。
空气里弥漫着发酵饲料的酸臭味。
“洪兴的人?”
大飞啐了口唾沫,光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帮狗杂碎以前在铜锣湾收保护费,现在混到偷菜吃?”
“和哥,等会我非扒了他们的皮!”
堆肥场边缘。
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黑水安保队员。
用防暴钢叉死死卡着三个满身泥污的男人,将他们按在烂泥地里。
那三个男人拼命挣扎,嘴里还塞着半根没啃完的生白菜帮子。
陆景和走到近前。
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一声轻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目光瞬间凝固。
被钢叉卡着脖子、脸贴在猪粪泥里的带头人。
头发像一团杂草,沾满草屑。
那件曾经价值几万港币的定制西装,破成了烂布条,上面满是油污和血迹。
手背上全是逃跑时被树枝划破的血口子。
“蒋天生?”
陆景和挑起眉毛。
声音平淡,却在空旷的堆肥场上清晰可闻。
大飞愣住了。
防暴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凑上去仔细一看。
“卧槽!真是蒋先生!”
旁边那个被按着、拼命护着半个烂西红柿的瘦削男人。
穿着一件破了洞的黑皮衣,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曾经叱咤风云的铜锣湾扛把子。
陈浩南。
听到陆景和的声音,地上的蒋天生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挣扎着抬起头。
泥水顺着他曾经保养得极好的脸颊往下流,混着眼泪。
他看着站在面前、穿着旧夹克、气定神闲的陆景和。
一个月前。
蒋天生还坐在洪兴总部的太师椅上,端着极品大红袍。
指点江山,试图逼陆景和交出和记百分之十的干股。
但这短短三十天。
和记的产业像一头失控的怪兽。
廉租房、和记超市、黑水安保。
从衣食住行全方位碾压。
洪兴手底下那些看场子、收保护费的几万马仔,全跑去和记工厂打螺丝了。
没有小弟,场子被人砸了也没人管。
九龙和港岛区的大佬们甚至主动报警,把洪兴的场子全端了,转头雇佣黑水安保。
资金链断裂。
那些放高利贷的财务公司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全港追杀蒋天生。
曾经在港岛一手遮天的洪兴龙头。
现在连个能吃碗云吞面的小弟都找不到。
只能带着陈浩南和大天二,像老鼠一样逃进新界的荒山。
“陆……陆老板……”
蒋天生牙齿打着颤,吐出嘴里那口生白菜渣子。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没有了当初在万通大厦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
尊严在饥饿和恐惧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松开他们。”
陆景和抬了抬手。
黑水安保撤回钢叉。
蒋天生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他没有站直。
而是直接扑到陆景和脚下。
“砰!”
一声闷响。
蒋天生双膝跪在烂泥里。
双手死死抱住陆景和沾满泥巴的皮鞋。
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抠进皮质里。
“陆老板!陆爷爷!”
蒋天生仰起头,涕泪横流。
哪里还有半点龙头大哥的影子,活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癞皮狗。
“我错了!我当年有眼无珠,不该要你的干股!不该跟你作对!”
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在泥水里,泥浆四溅。
“外头那些高利贷要杀我!他们要砍断我的手脚啊!”
“求你给我条活路!只要让我留在和记!”
蒋天生嚎啕大哭。
“我不当老大了!让我扫地!洗厕所!挑猪粪也行!”
“只要给口饭吃,别让我饿死!”
陈浩南站在一旁。
没有跪下。
他死死咬着干裂发白的嘴唇,嘴唇咬出了血。
铁锈味的鲜血流进嘴里。
他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两行热泪。
曾经引以为傲的社团道义。
看着自己誓死追随的龙头大哥,像狗一样趴在别人脚下乞食。
陈浩南的心,被一刀一刀地凌迟。
大飞站在陆景和身后,看着这一幕。
冷笑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在和记面前装逼,你也有今天!”
他举起防暴棍。
“和哥,这种烂仔留着干嘛。直接扔出去喂狗!”
陆景和抬手,制止了大飞。
他看着跪在脚下的蒋天生,又看了看咬碎牙齿的陈浩南。
没有嘲讽。
没有踩上一脚。
陆景和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一根烟。
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和记,不养闲人。”
陆景和俯视着蒋天生。
“但只要肯用双手干活,和记给口饭吃。”
他夹着烟的手,指向农场角落里。
那十几排刚建好、连绵不断的自动化养鸡场。
刺鼻的鸡粪味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
“你以前是龙头,管过几万小弟。”
陆景和弹了弹烟灰。
“那十几万只肉鸡。交给你管。”
“包吃包住。”
“每个月,两千块底薪。计件提成。”
陆景和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人事调动。
“算是,专业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