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刺耳的快门声在农场边缘响起。
那个骑三轮车的商贩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摔进水沟里。
他做梦都没想到,随手一拍,竟然抓到了这等猛料。
他连滚带爬地跨上三轮车,拼命蹬着踏板,消失在尘土中。
第二天清晨。
整个港岛的报刊亭被洗劫一空。
《和记日报》的头版头条,那张陆景和光脚插秧的照片,引发了山啸海啸般的震动。
没有名牌西装。
没有保镖簇拥。
只有那双沾满黑泥的小腿,和那把青翠的秧苗。
九点刚过。
大帽山一号农场的大铁门外。
人声鼎沸。
赵伯拄着一根油光发亮的拐杖,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头发花白的新界乡绅。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提着大包小包的村民。
人头攒动,把宽阔的水泥路堵得水泄不通。
“开门!快让陆老板出来!”
赵伯用拐杖敲着大铁门,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他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扑棱翅膀的大公鸡。
旁边一个老太婆抱着一坛子腌好的咸菜,眼圈红通通的。
“干什么干什么!”
大飞光着膀子从门卫室冲出来。
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嘴里含混不清。
“大清早的来砸场子啊?信不信老子把你们……”
大飞话还没说完,看清了门外的人。
硬生生把后半句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些都是新界各村的元老,平时最讲究辈分规矩。
今天怎么跟疯了一样堵在和记大门口?
“飞哥!快去请陆老板!”
赵伯一把抓住大飞粗壮的胳膊,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我们是来谢恩的啊!”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陆景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走了出来。
没有打伞,阳光刺眼。
赵伯看到陆景和。
双腿一软,扔掉拐杖,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使不得!”
站在旁边的铁头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赵伯的手臂。
硬生生将他架了起来。
“陆老板!活菩萨啊!”
赵伯挣脱铁头,死死抓着陆景和的袖子。
浑浊的老泪顺着满脸沟壑往下淌。
“昨晚看了报纸。两千亿的身家啊!你还不嫌弃我们这些泥腿子,亲自下地插秧!”
他转身,指着身后那些红着眼的乡绅和村民。
声音发着抖。
“以前我们新界,穷!地里长不出粮食,全长野草。”
“村里的后生仔没饭吃,全跑去九龙当烂仔、混字头。三天两头白发人送黑发人!”
赵伯捶着自己的胸口,“我们这些老骨头,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啊!”
“是你!”
赵伯转过头,指着陆景和。
“是和记!”
“把荒山变成了金山!把我们村的那些烂仔全招进厂里,给发工资,交社保!”
“现在家家户户盖起了砖瓦房。连看病的钱,和记都给报销一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抹着眼泪喊。
“我儿子以前天天在街上砍人。现在在和记超市当经理,下个月就要娶媳妇了!”
“多谢陆老板给条活路!”
在这些底层村民的眼里。
什么港督,什么女王。
全比不上这个给他们发工资、带他们种地赚钱的男人。
陆景和。
就是他们心里比关二哥还要灵验的活神仙。
赵伯颤巍巍地举起那只大公鸡。
“陆老板,这是我们村今年养得最肥的鸡。你千万要收下!”
后面的人群也涌上来。
腊肉、土鸡蛋、新摘的荔枝。
全往陆景和怀里塞。
陆景和看着这些粗糙、长满老茧的手。
没有躲避。
他双手接过赵伯手里的鸡,递给旁边的大飞。
“赵伯。”
陆景和握住老人的手,声音平稳而有力。
“和记能有今天,靠的是大家当年肯把地租给我。”
他目光扫过全场。
“和记在,新界的田就不会荒。”
“大飞。”
陆景和转头,“把乡亲们的东西全收下。按市价双倍,把钱发下去。”
没等大飞开口。
陆景和再次面向村民,提高音量。
“明天,和记财务部会拨款。”
“新界所有合作的村子。每家免费发一台最新型的和记手扶拖拉机。”
陆景和眼神深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让大家,不用再靠天吃饭。站着把钱挣了!”
“轰——”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陆老板万岁!”
“和记万岁!”
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大帽山上的树叶簌簌作响。
村民们千恩万谢地散去,留下堆积如山的土特产。
大飞抱着那只大公鸡,抹了一把眼角。
这比他当年在钵兰街抢下两条街还要觉得有面子。
“和哥,还是你牛逼。几台拖拉机,就把这些老头的心收得死死的。”
陆景和没理他的马屁。
弹了弹夹克上的灰尘。
“飞哥!和哥!”
一个负责巡逻后山的黑水安保小队长,急匆匆地跑过来。
神色古怪。
“后山二号大棚那边,抓到几个流浪汉。”
“流浪汉?”
大飞眼珠子一瞪,手里的公鸡扑腾了一下。
“敢来和记偷菜?腿打折扔出去!”
他操起一根防暴棍。
“不是普通的流浪汉。”
小队长咽了口唾沫,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们……看着像洪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