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台马轮客船在海浪中摇晃。
柴油发动机的废气味刺鼻。
丁蟹站在甲板最前端。
海风吹乱了他那头夹杂着白发的乱发。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老式灰色西装,肩膀宽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熊。
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翻烂的《易经》。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爸,马上靠岸了。”
丁孝蟹穿着黑皮衣,走到他身后。
“我们在旺角的堂口已经联系好了。那些老兄弟听说您回来,都等着给您接风。”
作为长子,他在台湾帮丁蟹打理黑道生意,手段毒辣。
丁蟹没有回头。
他目光狂热地盯着前方。
维多利亚港的高楼大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接什么风!那帮只知道砍人的废物懂什么!”
丁蟹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甲板栏杆上。
“哐当”一声。
铁栏杆凹下去一块。
他瞪着丁孝蟹,眼底布满红血丝。
像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偏执狂。
“我是天命之子!老天爷在台湾让我赚了一千万,不是让我回来当黑帮老大的!”
丁蟹挥舞着那本《易经》,唾沫星子乱飞。
“方进新那个扑街,当年看不起我!说我不懂股票!”
“我打死他,是老天爷借我的手惩罚他!”
他仰天大笑,声音刺耳。
“你们看看这满街的高楼!”
丁蟹指着中环方向。
“这全都是我的!是我丁蟹的!”
“我要在股市上,把这全港岛的钱,全装进我的口袋!”
丁益蟹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
“爸,我打听过了。现在港岛最有钱的不是那些洋行了。是个叫和记的企业。卖菜卖电视的,老板叫陆景和。”
“听说连李半城都被他挤下去了。”
“和记?”
丁蟹嗤笑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种地的泥腿子,也配当首富?”
他把《易经》塞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虽然领带歪得像根上吊绳。
“老天爷最公平。”
丁蟹眼神发狠。
“越是爬得高的,摔得越惨。”
“我丁蟹这次回来,就是要替天行道。把这个什么和记,在股市上踩在脚下!”
客轮靠岸。
跳板还没搭稳。
丁蟹带着四个儿子,大摇大摆地走了下去。
他们没有去旺角的黑帮堂口。
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中环。
傍晚的中环,华灯初上。
下班的白领和购物的市民熙熙攘攘。
丁蟹站在九龙仓原址、现在的和记广场门前。
抬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半球形玻璃穹顶。
霓虹灯闪烁,“和记广场”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就是这栋楼?”
丁蟹双手叉腰,站在广场正中间的喷泉旁边。
挡住了来往的行人。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白领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
白领还没说完。
丁益蟹一脚踹在白领的肚子上。
白领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走路不长眼啊!敢撞我爸!”
丁益蟹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在手里晃了晃。
周围的市民吓得纷纷散开,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这父子五人。
丁蟹没有制止儿子。
他指着那座宏伟的商场,放开嗓门大喊。
“什么和记广场!这都是资本家的罪恶!”
“剥削老百姓的血汗钱盖的破楼!”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喷泉边来回走动。
“我丁蟹回来了!”
“我要把这栋楼买下来!我要把它拆了盖养老院!”
“你们这帮被洗脑的蠢货,还不快给我磕头!”
围观的市民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丁家四个儿子不仅不觉得丢人,反而嚣张地推搡着周围的人群。
“看什么看!滚开!”
丁利蟹甚至一巴掌打飞了一个路过女孩手里的冰淇淋。
就在这时。
和记广场的大门推开。
一队刚换班下来的黑水安保队员,走了出来。
准备去马路对面的和记大排档吃晚饭。
铁头走在最前面。
穿着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腰间挂着警棍。
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让开让开!”
丁蟹正骂得起劲,看到铁头等人走过来。
他不仅不让路。
反而大步迎上去。
“你们就是和记的走狗?”
丁蟹一把拦住铁头。
指着他身上的制服。
“穿得人模狗样的,干的都是吸血的勾当!”
“我告诉你们,你们老板马上就要完蛋了!”
铁头停下脚步。
咽下嘴里的水。
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满嘴喷粪的疯癫老头。
又看了看旁边那四个拿着匕首、跃跃欲试的年轻人。
“这里是和记的营业场所。”
铁头声音低沉。
“滚开。”
“你敢骂我滚?!”
丁蟹眼珠子瞬间通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一巴掌拍飞了铁头手里的矿泉水瓶。
水花四溅。
“老子是天选之子!你敢对我大呼小叫!”
丁蟹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带起一阵劲风,狠狠砸向铁头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