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实的股票跌破了发行价。
消息像飓风一样席卷了整个港岛。
九龙的报刊亭前，连夜加印的《和记日报》号外被市民一抢而空。
第二天清晨。
薄雾笼罩着维多利亚港。
最新一期的《福布斯》亚洲版杂志，提前送到了各大洋行和富豪的办公桌上。
中环，汇丰银行顶层。
大卫总裁翻开那本杂志，手指在第一页停住。
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稳坐了十几年的名字，李半城。
被无情地挤到了第二位。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年轻面孔。
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透着一股草根崛起的野性。
【陆景和。和记联合控股集团董事局主席。】
【净资产：两千一百亿港币。】
大卫端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
咖啡液溅在名贵的实木桌面上。
两千一百亿。
这在八十年代末，是一个足以买下几个小国家的恐怖数字。
更要命的是。
这不是那些靠着地皮估值吹出来的数字泡沫。
和记的背后。
是轰鸣的工厂，是几千亩的农田，是垄断了全港通讯和生鲜的现金牛。
还有那项让所有金融巨鳄都忌惮的、港府特批的独立发钞权。
这是实打实的印钞机器。
“华人首富，换人了。”
大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他立刻按下内线电话。
“准备一份重礼。我要亲自去元朗，拜访陆先生。”
不仅仅是汇丰。
整个港岛的商界，在这一天，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那些曾经看不起和记、骂他们是泥腿子和古惑仔的英资大班、本土豪门。
此刻全都像疯了一样，调转车头，直奔新界。
万通大厦十七楼。
总裁办公室外。
阮清秋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得飞快。
她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烫金边的信封，有些拿不稳。
“砰。”
她用手肘推开门。
把那一摞信封重重放在陆景和的办公桌上。
“陆总。这只是今天上午送来的。”
阮清秋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太古洋行总裁的晚宴邀请。”
“霍家老爷子的下午茶拜帖。”
“还有这几份……”
她抽出几张精美的请柬。
“港岛几个老牌顶级商会，全票通过，邀请您担任终身名誉主席。”
“门口的保安快拦不住了，下面全是各路名流的车，连马路都堵死了。”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茶香在空气中散开。
他没有去看那堆代表着港岛最顶层权力和财富的请柬。
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本摊开的《福布斯》杂志。
那张自己的照片。
两千一百亿。
华人首富。
陆景和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当”的一声轻响。
“全扔了。”
陆景和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阮律师，和记不混圈子。”
“不参加晚宴，不当什么名誉主席。”
阮清秋愣了一下。
“陆总，这可是融入顶层商圈最好的机会。如果不去，可能会得罪不少人……”
“得罪？”
陆景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现在是他们怕得罪我。”
他俯视着楼下那些排成长龙、等着见他一面的豪车。
冷笑一声。
“这帮人，以前看不起泥腿子。现在看我有钱了，又想拉我跟他们一起喝红酒、抽雪茄。”
陆景和转过身。
“我没那个闲工夫。”
他走到办公桌旁。
抓起那堆烫金的请柬，连看都没看。
直接塞进了桌角那台轰鸣的碎纸机里。
“咔咔咔咔——”
刺耳的碎纸声响起。
那些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拜帖，瞬间变成了纸条。
落进垃圾桶里。
阮清秋看着这一幕，默默合上了记事本。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野心，从来不在那些虚伪的名利场。
陆景和脱下身上那件价值数万的高定西装外套。
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打开旁边的衣柜。
从里面拿出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甚至领口还有点磨损的旧夹克。
穿在身上。
拉上拉链。
“陆总，您这是……”阮清秋有些惊讶。
“高处不胜寒。”
陆景和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
“站得太高，容易忘了自己是怎么起家的。”
他走到门边，拿起车钥匙。
“通知大飞和铁头。”
“让他们穿上工服。在地下车库等我。”
陆景和推开门。
“去哪？”阮清秋问。
“回村里。”
陆景和头也没回。
“去看看我的老母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