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万通大厦财务室。
方展博一脚踢翻了门边的金属垃圾桶。
废纸和咖啡渣撒了一地。
他脚上还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塑料拖鞋。
嘴里嚼着一块黑巧克力。
“这帮蠢货!只会拿钱硬砸?”
方展博走到陈永仁的电脑前,盯着大屏幕上那条飞流直下的绿色K线。
他没看那些恐怖的抛单数字。
而是死死盯着资金流入流出的速率。
“加了三倍杠杆,还分了五十个离岸账户。”
他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李家的操盘手,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陈永仁抹了一把冷汗,推了推眼镜。
“方先生,他们资金量太大。如果不接盘,今天下午收市前,和记的市值至少蒸发四百亿。”
“接盘?”
陆景和推开门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东南亚传真过来的外汇结算单。
“我们为什么要接他的盘?”
陆景和走到方展博身后。
把那份传真拍在键盘旁边。
“这是和记在泰国和马来西亚,这半个月卖大米和彩电赚的货款。”
“十五亿美金。现金。”
他看着方展博。
“阿博。我要你用这笔钱。去国际外汇市场。”
方展博愣了一下。
他抓起那份传真。
看了一眼日期和汇率走势。
眼底爆出一团狂热的精光。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陆景和。
“陆老板……你太毒了。”
方展博双手颤抖,把传真纸捏成一团。
“你想利用东南亚最近的货币贬值,加上美金的汇率差。”
“去阻击李半城的进口贸易?”
“李家最大的底牌,是长实集团。”
陆景和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蚂蚁般的车流。
“长实盖楼,八成的特种钢材和高端水泥,全靠从欧美进口。”
“进口,就要用外汇结算。”
他转过身,眼神冷硬如铁。
“我要你用这十五亿美金,在汇市上做空港币,做多美元。”
陈永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陆景和的意图了。
这不仅是在股市上反杀。
这是直接在宏观经济上,给李半城的实业套上绞索。
方展博像疯了一样拉开椅子坐下。
十指在键盘上化出残影。
“干!这仗打得爽!”
他一边敲键盘,一边大吼。
“买入美元远期合约!放出港币贬值风声!把杠杆给我拉满!”
“我要让长实集团明天去买钢筋的时候,发现他们手里的钱,连一吨水泥都买不起了!”
金融战场的厮杀,没有硝烟。
但刀刀见血。
同一时间。
万通大厦底楼。
和记建材批发中心。
这是和记重工在内地建厂后,顺手打通的建材运输渠道。
占米仔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十几辆满载钢筋的重型卡车前。
几个穿着长实集团制服的采购经理,正满头大汗地拉着他的袖子。
“占米总!求你了!这批货我们急用!工地上的塔吊都停了两天了!”
一个采购经理急得快哭了。
“我们出双倍价钱!只要您马上发车!”
占米仔微笑着拂开采购经理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不好意思啊王经理。”
占米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头文件,展示在几个采购经理面前。
“我们陆总刚下的死命令。”
“从今天起。和记建材全面停止向长实集团旗下所有工地,供应任何建筑材料。”
几个采购经理脸色煞白。
“为什么?我们签了合同的!”
“合同违约金,和记双倍赔付。”
占米仔挥了挥手。
大傻带着几十个黑水安保走过来,冷冷地看着这些采购。
“清场。”占米仔吐出两个字。
“一根钢筋都别让他们带走。”
下午两点。
股市开盘。
港岛证券交易所。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原本在全力砸盘做空和记的那些游资和李家壳公司。
突然发现,盘面变了。
和记的股票依然在跌。
但。
长实地产的股票,却像被人按了核按钮一样。
出现了一笔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卖空单。
直接砸穿了所有的技术支撑位。
“抛单!天量抛单!”
一个长实的操盘手盯着屏幕,声音嘶哑。
“长实的股价在跳水!五块!四块八!跌停了!”
不仅是股市。
国际外汇市场上。
十五亿美金的巨额买单,在几十倍杠杆的放大下。
瞬间引发了市场的连锁反应。
美元汇率飙升。
长实集团财务部用来结算进口建材的对公账户里,那些准备支付的港币。
在不到一个小时内。
贬值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半山别墅。
李氏大厦顶层。
李半城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的紫砂茶杯已经冰凉。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紧急财报。
纸张在微微颤抖。
“老板……”
助理阿诚站在一旁,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汇市场那边,有人在恶意推高美元。我们那批从英国订购的特种钢材,尾款如果按现在的汇率结算。”
阿诚咽了口唾沫,“要多付三亿港币。”
“而且,和记建材单方面毁约,切断了我们十几个工地的本土沙石供应。工程全部停滞。违约金每天都在滚动。”
李半城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
长实地产那条直线下坠的绿色K线。
那条线,就像一根绞索,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股市和实体的双重绞杀。
陆景和没有拿一分钱去救自己的股票。
他直接带着几千亿的杀伤力。
捅穿了李半城最致命的软肋。
“砰。”
李半城手里的紫檀木拐杖,重重地砸在波斯地毯上。
拐杖的龙头雕花,在撞击中裂开了一条缝。
他闭上眼睛。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枭雄迟暮的无力感。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这场跨越了金融和实体的全面战争中。
那个卖白菜起家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野蛮的降维打击。
把他这个盘踞港岛几十年的华人首富。
硬生生从王座上,踹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