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的设备运转声在无尘车间里回荡。
周明的手指死死按在绿色的启动按钮上，指节发白。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防爆玻璃罩内。
那台像缝合怪一样的初代光刻机，开始运转。
紫色的极紫外激光束，从发生器中射出。
穿过那些由八级老技工手工打磨、精度达到变态级别的特种反光镜片。
每一次折射，都在挑战着这台土法机械的物理极限。
光束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在涂满光刻胶的单晶硅片上，雕刻着肉眼无法察觉的纳米级集成电路。
十几名顶尖科学家和老技工，围在操作台前。
汗水顺着张建国博士苍老的脸颊滑落，砸在防静电服上。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刻录进度条。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周明沙哑着嗓子，小声念着数据。
进度条每往前跳动一格，他的心脏就跟着狂跳一下。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光束熄灭。
机器内部的机械臂缓缓移动，将一片刻录完成的圆形晶圆，送入清洗和蚀刻舱。
又是漫长的半小时等待。
化学试剂冲刷的声音，像是在洗刷着这群人半年来的屈辱和绝望。
舱门打开。
张建国带上特制的无尘手套，双手颤抖着伸进舱内。
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块切割好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
芯片表面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正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H”标志。
这是和记的标志。
也是华人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自主芯片。
“送上测试台。”
陆景和站在玻璃墙外，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声音平稳，但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
将芯片插入测试主板的插槽中。
按下卡扣。
“通电。”
周明猛地推上电源总闸。
“啪！”
测试台上的指示灯瞬间亮起。
不是报错的红灯。
是代表运转正常的绿灯。
“点亮了！点亮了！”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激动得大喊破音。
但周明没有欢呼。
他死死盯着旁边那台连接着主板的数据分析仪。
点亮只是一块芯片最基本的要求。
能不能在算力上扛住压力，才是决定它是工业奇迹还是电子垃圾的关键。
“跑分程序启动。”周明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屏幕上，一排排复杂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测试仪的散热风扇发出疯狂的呼啸声，温度在迅速攀升。
“浮点运算测试通过！”
“多线程并发测试通过！”
“缓存读写速度……”
周明看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跑分数字。
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整个人呆滞了。
“多少？”陆景和在对讲机里问。
张建国凑到屏幕前。
只看了一眼。
这个曾在硅谷顶级半导体公司干了二十年的老专家，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陆总……”
周明转过头，看着玻璃墙外的陆景和。
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
他举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不仅点亮了……”
“这块芯片的算力峰值……直接超越了英特尔最新款奔腾处理器的两倍！”
“两倍啊！”
车间里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
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狂吼声。
那些平时稳重的老教授、沉默寡言的老技工。
此刻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有人甚至把手里的扳手狠狠砸在地上，发泄着这半年来的极致压抑。
没有西方的机床。
没有洋人的硅片。
他们用双手、用汗水、用几乎疯狂的逆向工程。
硬生生在一片科技荒漠里，搓出了一颗碾压世界的最强心脏！
陆景和看着里面那些又哭又笑的工程师。
他拔出插在口袋里的双手。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如刀，看向窗外。
那些封锁和记的漂亮国巨头们，是时候让他们感受一下绝望了。
三天后。
港岛，半岛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和记集团全球新闻发布会。
现场座无虚席。
几百家国际媒体的长枪短炮，将主席台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有港岛本地的记者，华尔街日报、路透社的西方记者也闻风而来。
他们不是来道贺的。
他们是来看笑话的。
在西方媒体的报道中，被全面封锁的和记，今天这场发布会，多半是宣布破产或者妥协。
闪光灯亮起。
陆景和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高定西装，没有带任何随从。
独自一人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拿演讲稿。
走到麦克风前。
“陆先生！请问和记半导体是否已经全面停工？”
“面对美国的实体清单禁令，和记是否考虑出售核心业务以求生存？”
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女记者，举着话筒大声发难。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陆景和看着她。
没有回答。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天鹅绒小盒。
“啪”的一声打开。
放在演讲台的灯光下。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静静地躺在红色天鹅绒上。
“这是什么？和记的新型电子表零件吗？”女记者嗤笑一声。
陆景和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这是和记第一代自主研发PC处理器。”
“代号：【伏羲】。”
台下瞬间安静。
几个西方科技版的记者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笑。
“陆先生，您在开玩笑吗？”
“没有ASML的光刻机，没有美国高纯度硅片。您告诉我们，您造出了电脑芯片？”
陆景和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
他打了个响指。
主席台后方，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
不是PPT。
是一段实时的算力测试画面。
左边，是目前市面上最昂贵、算力最强的英特尔最新款处理器。
右边，是搭载着【伏羲】芯片的和记测试主板。
两边同时运行目前最耗费算力的三维图形渲染程序。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屏幕上。
英特尔那边的进度条，像老牛拉破车一样缓慢爬行。
风扇的狂吼声通过音箱传遍全场。
而右边的和记主板。
进度条像装了火箭推进器。
一骑绝尘。
短短十秒钟，图形渲染完毕，画面流畅无比。
测试仪最终给出的算力评分。
是英特尔的两点五倍。
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的西方记者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闪光灯疯狂亮起，比之前密集了十倍。
“这……这不可能！”
那个美国女记者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你们一定是在测试软件上做了手脚！你们没有设备，怎么可能突破物理极限！”
陆景和单手撑在演讲台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慌乱的西方记者。
“你们的封锁，对和记没用。”
他声音平淡，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西方科技巨头的脸上。
“技术，不是靠封锁就能垄断的。”
陆景和拿起那枚【伏羲】芯片，高高举起。
“这块芯片，从设计到底层代码，从硅片冶炼到光刻封装。”
“没有用到任何一颗西方螺丝钉。”
他盯着镜头。
“今天，我宣布。”
“和记半导体，正式进入量产阶段。”
全场哗然。
西方记者们疯狂地冲向电话亭，准备向总部发回这则足以引发科技界地震的核弹级新闻。
漂亮国苦心经营的科技封锁网。
在陆景和这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面前，彻底成了一个国际笑话。
发布会结束。
陆景和走下台，坐进防弹大奔。
陈永仁坐在副驾驶，难掩激动。
“陆总！芯片造出来了！我们的封锁被彻底砸碎了！”
“接下来我们把芯片卖给谁？日本还是欧洲？”
“不卖。”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么好的心脏，卖给别人装在外壳里，太亏了。”
他睁开眼。
目光深邃。
“通知占米仔。”
“家电厂和VCD厂抽调一半产能。”
陆景和敲了敲车窗玻璃。
“我要造电脑。”
“造一台，让每个普通华人家庭，都买得起的个人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