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文件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阮清秋脸色铁青，连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散落了几缕。
她推了推无框眼镜，胸口剧烈起伏。
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一个深坑。
“陆总，出事了。”
阮清秋指着那份全英文的文件，指尖发白。
“漂亮国商务部刚才发出的联合禁令。”
“和记集团，包括在内地的和记重工及半导体研究所。”
“正式被列入‘实体管制清单’。”
陆景和停下手中翻阅财报的动作。
他没有看那份禁令。
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浓茶。
“不仅是高精度机床和光学设备被禁售。”
阮清秋声音发颤，语速极快。
“大傻的几艘远洋走私货船，在公海被拦截。几批拆散的高端机床零件全被扣押了。”
她深吸一口气。
“最致命的是，他们连高纯度的单晶硅片和特种石英玻璃，都对我们实行了全面禁运。”
“这是要从源头上，活活卡死我们。”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陆景和靠在真皮椅背上。
闭上眼睛。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笃，笃，笃。”
西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不仅切断了硬件，连原材料的脖子都一块掐死了。
这是要把和记的造芯梦，死死按在泥潭里，连发芽的机会都不给。
“叮铃铃——”
桌上的保密专线疯狂响起。
陆景和接起电话。
“陆总！硅片断供了！”
电话那头，周明的声音近乎绝望，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那些美国佬撤走了我们预定的所有原材料！连用来打磨透镜的抛光液都不卖给我们了！”
“实验室里现在人心惶惶。张博士他们好几个人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陆总！”
周明在电话里嘶吼。
“没有高纯度的硅片，没有透镜玻璃。”
“我们守着那堆神级图纸，就是守着一堆废纸！”
陆景和没等周明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备车。”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大步流星向外走。
“去鹏城。”
两小时后。
和记半导体研究所。
巨大的地下无尘车间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张建国和几十个被高薪挖来的顶尖科学家，站在几台半成品的设备前。
一个个脸色灰败，像霜打的茄子。
几名老技工拿着锉刀，坐在角落里，唉声叹气。
西方媒体的嘲笑声仿佛已经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自尊心。
“哐当。”
沉重的防爆门被推开。
陆景和穿着白色防尘服，大步走进车间。
铁头和大飞紧紧跟在身后。
“陆总。”周明迎上来，眼眶通红。
“没用了。没有进口的特种石英和高纯度硅。我们连第一道光路都搭不起来。”
陆景和没有理会周明的绝望。
他走到车间中央。
目光扫过这群被技术封锁折磨得失去斗志的专家。
“不卖给我们？”
陆景和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的一声。
重重地拍在旁边的工作台上。
震得桌上的游标卡尺跳了起来。
“不卖，我们就自己造。”
张建国愣住了，苦涩地摇摇头。
“陆总，这不是造汽车外壳。这是半导体材料。”
“需要几千度的超高温真空冶炼，需要极度苛刻的提纯工艺。我们根本没有相关的配方和经验。”
“现在有了。”
陆景和解开档案袋的白线。
抽出一叠泛黄的图纸和几本厚厚的配方手册。
这是系统早已发放的【高精度合金材料冶炼配方】，以及特种光学玻璃的合成工艺。
他把资料推到张建国和周明面前。
“配方在这里。工艺流程在这里。”
陆景和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和记重工的十座高炉，现在全部停下民用生产。”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开工。”
他转头看向那群站在角落里的八级老技工。
“没有进口的抛光机。”
“就用你们的手。”
“一微米一微米地给我磨！”
陆景和指着那堆图纸。
“我不管你们熬多少个通宵，烧多少钱。”
“材料，必须给我炼出来。透镜，必须给我打磨出来！”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建国颤抖着手，拿起那份配方手册。
只扫了一眼上面的分子结构推演。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镜片后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
“这……这是全新的冶炼逻辑……绕开了国外的专利壁垒！”
“干！”
旁边的一个老技工猛地把手里的锉刀砸在桌上。
“老子当年造原子弹的时候，连算盘都打断了几十把！”
老头红着眼睛吼道。
“洋鬼子卡我们？我们就用手工搓！搓出一台争气机来！”
死寂的车间，瞬间被点燃了。
绝望被狂热取代。
接下来的半年。
是整个和记半导体研究所最黑暗、也是最疯狂的半年。
鹏城的和记重工高炉，夜以继日地喷吐着火舌。
滚烫的钢水和特种石英液，在模具中冷却、成型。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报废的材料堆成了小山。
但没有一个人说放弃。
地下车间里。
几十个老技工拿着最原始的羊毛毡和金刚石研磨膏。
眼睛死死贴在放大镜上。
凭着几十年的手感，对那些冷却后的特种透镜进行人工抛光。
手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继续磨。
张建国和那些留洋回来的顶尖科学家。
脱下了西装，穿着满是油污的工服。
和这帮泥腿子技工没日没夜地趴在机床旁边，修正参数。
半年后。
深夜。
和记半导体研究所，一号核心无尘区。
陆景和站在巨大的玻璃防尘罩外。
没有抽烟。
他盯着玻璃罩内部。
一台外形丑陋、甚至有些臃肿的机器，静静地安放在减震基座上。
它没有国外光刻机那种流线型的外壳。
各种粗大的线缆和手工打磨的金属零件裸露在外。
这像是一头用拼凑的肢体强行缝合起来的钢铁怪兽。
但。
这头怪兽的心脏。
那一套复杂的极紫外光源发生器和反光镜阵列。
完美地咬合在一起。
周明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绿色的启动按钮上。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按下去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半年的不眠不休，他瘦了整整二十斤。
“陆总……”
周明回头看了一眼陆景和。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陆景和微微点头。
“啪。”
周明闭上眼睛，重重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
机器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紫色的光芒，在缝隙中闪烁。
和记的第一台纯国产光刻机，迎来了它的第一次通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