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海面灰蒙蒙一片，浪拍在堤岸上激起阵阵水花。
风从半开的车窗里涌进林染的鼻腔，带着咸湿的潮气。
看着旁边正闭目养神的商临序，她默默将腿并的再紧一点，身体紧靠车窗。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一栋老建筑面前，米白色的石墙在灰暗天气下显得更加沉闷。
商临序先行下车，林染跟阿禾紧随其后，一行人来到侧门前。
这里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正在逐一核对来客。
其中一人看见商临序后微微低头，视线在林染脸上极快地扫过，没敢多看，双手递过面具后便侧身让开了路。
这还是商生第一次带姑娘来这种场合。
难怪这么多年没听说过他的花花新闻，原来是口味独特。
“戴上吧。”商临序开口。
面具一戴，可见视线便收窄了大半，只剩眼前长远的窄路。
林染跟着往前走，没发现脚底下的台阶，脚尖踢在边沿上，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栽。
幸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才不至于摔个大马哈。
林染站稳后，隔着面具的缝想要去看帮助自己的人是谁，对方却已经松开了手。
“这里不是拜佛的地方，用不着你行这么大礼。”
声音磁性又蛊惑，还染上几分笑意。
原来是商临序。
他朝着她伸出手，示意林染握住。
面具确实让她的视线受到限制，林染伸出手抓住他的两根手指，虚虚握着。
走着走着，商临序忽然反手一扣，将她的整只手都握进掌心里，引领着她往前走。
走进拍卖厅，大厅里灯火通明。
来来往往的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得体优雅的裙装，脖子上的珠宝在灯下折出细碎的光。
林染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条米白色的纯棉长裙，虽然很舒适但明显同这里格格不入。
脚步不自觉慢了一拍。
“这里没人敢对你的衣着评头论足。”
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
进了三楼包厢，林染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背挺得笔直。商临序坐在对面翻场刊。
坐了一会，她感觉有些无聊，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身体右侧一整面的落地玻璃正对楼下大厅，一排排座椅上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台上，身旁的展柜摆放着一条亮闪闪的珍珠项链。
对面和两侧还有几间同样的包厢亮着灯，里面的人影看不真切。
看了一会儿，她将视线收回转向别处，发现二楼对面的包厢内有两个人凑在一起。
其中一人每当放下手中的牌子，另一人便会凑上去亲一下脸颊。
凑上去的那个人腿朝前，上半身往后扭转，头昂起来。
林染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来，想不明白人的身体怎么能够弯成这样。
头顶的光暗下一块，台面上多出一只手撑在她两侧。
“没想到你会对这个感兴趣。”商临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面具从对面走了过来，俯身偏头看她。
银白色头发垂下几缕扫过眉骨，薄唇勾笑，语气懒洋洋的。
“要试试吗？”
林染转过头，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逐渐收紧，面具下神情茫然。
试什么？
她的身体可扭不成这个弧度。
商临序低笑一声，手指在她面具上轻轻叩了两下。
动作很轻，但那点震动还是让林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没再逗她，男人直起身将牌子举起。
“乖孩子总要得到点奖励。”
紧接着，楼下拍卖师的声音高亢起来，一槌落下。
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林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身体僵硬。
刚商临序离她太近，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打在耳朵上，有些痒。
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耳垂，想将那点痒意抹掉。
每次这个人一靠近，她都觉得像是被牢牢束缚，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只本能地觉得他很危险，自己要顺从。
将手放回膝盖，林染往座位里又缩了缩，不再抬头。
目睹两个人互动的阿禾此时无比感谢有面具作为遮挡，完美遮住了她上扬的嘴角。
刚才先生俯身过去，宽大紧实的肩膀将林小姐整个人都罩住了。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几乎叠在一起，体型差距巨大。
好刺激。
*
今天这场拍卖会的重头戏是那件由帝王绿翡翠制成的摆件。
据说料子是从缅甸老坑挖出来的，种水极好，颜色浓郁清透。
即使起拍价已经来到天位数字，但大部分人依然冲着它前来竞拍。
因此当青花瓷上场时，叫价声寥寥，竞拍没走几轮便被商临序收入囊中。
见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他并不打算久留，起身朝门口走。
阿禾连忙扶起林染跟上。
刚出门，走廊那头便有人迎上来。
来人身穿一件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飞鸟胸针，眼睛出嵌着的极小蓝宝石在灯光闪烁。
他微微前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商生，我们家先生想请您过去一趟。”
商临序脚步一顿，视线在那枚胸针上略过，眉峰轻挑。
这个标记他认得，是那位的人。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了。
“那商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偏头看了林染一眼，朝身后的小弟抬了抬下巴。“先送她回去。”
收到指令的小弟上前半步，朝林染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道米白色的纤细身影远去，很快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商临序收回视线，语调散漫。“请带路。”
楼下大厅的竞拍声还在继续，一槌接一槌，中间夹着零星的叫价。
越往里走人越少，最后两人停在一扇深色木门前。
带路的人叩了两下门后推开，侧身让他进去。
商临序长腿一迈，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矮几，茶已经沏好了，热气从壶嘴里细细地冒出来。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头发夹杂着几缕白色，手里捻着一串念珠，见他进来，抬了抬手。
“商生，坐。”
商临序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薄唇勾起笑容。
“君老，您今天怎么有空找晚辈来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