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双手并排垂下,模仿布料浸泡在染料里的样子,手指上下轻轻晃动。
但陈姐看不懂她的意思,只能尴尬道歉。
林染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她早已习惯这种情况。
肢体语言只在情绪强烈波动配合大幅度的夸张动作才会让他人明白一二。
像跟那个男人那样无障碍沟通才是少数。
“陈姐,今天的食材到了!”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被呼唤的陈姐刚要离开,又侧过头看向林染。
眼前人看起来与她正在上大学的女儿年纪相仿,却已经开始孕育生命了。
实在不忍心看见她在房间里枯坐,陈姐试探性提议,“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准备午饭?”
林染迅速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姐后面来到厨房。
厨房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灶台沿着墙排开,中间台面上铺着几块竹编垫子用来摆放刚送来的新鲜蔬果。
几个佣人各自忙碌着,有人切菜有人淘米,动作利落且配合默契。
林染进门的时候有两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一触即离,随即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活,没有多问。
“这是莲子,今天用来煲莲子百合糖水。”食材清点完毕的陈姐随手从筐里取出几个青绿色的莲蓬,掰开露出饱满的莲子。
紧接着拇指和食指一捏一转,再撕去浅色果皮,完整的一颗白色莲子便落在掌心。
“需要将外面的一圈青皮和里面浅色果皮剥掉,中间的芯虽然很苦但清火,需要取出来放在旁边。”
林染将剩下的接过来尝试,手指缠着纱布的她动作有些笨拙。
好在剥了两颗以后找到了节奏,顺利许多。
看到她因为复现成功而明显高兴起来,陈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林染毛茸茸的头顶:“您学的真快。”
意识到行为过界,她连忙收回手匆匆离开。
温热掌心仅仅触碰几秒,却让林染的动作停滞,整张脸从脖子开始涨红。
妈妈去世以后,再没有人这样温柔对她。
林染垂下眼,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努力将心头翻涌起来的涩意压下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不能停在这里。
拍拍脸颊,清醒过来后接着剥莲子。
空气中逐渐弥漫出鸡汤的香味,佣人们各自忙碌着,偶尔有人路过她这里也会微微侧身绕开。
独自劳作的林染趁此机会抬头打量着别墅里的布局。
一楼是餐厅和客厅,往外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泳池在日光下波光粼粼。
二楼她住的房间靠近楼梯,另一边是浴室,目光所及之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插花。
不知道具体品种,但看得出是有人专门打理过。
视线再往上抬,她发现了一处略微奇怪的地方。
三楼靠近楼梯的第二间房间,黑黝黝的门紧闭,跟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应该是那个男人的房间,毕竟他捉摸不透的危险性子做这些也挺正常。
她收回目光,旁边锅铲碰撞叮当作响,烟火气将心中的不安感驱散了几分。
“您做的很好,先来吃午饭吧。”木质餐盘上摆放着两菜一汤,蒸腾的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饭后又是熟悉的营养品,恰好房间也已经通风完毕,林染便被送回房间中,美名其曰休息。
再睁眼时窗外瑰丽朝霞满天,万道金光为大海平添几分碎金。
洗去发汗而不适的黏腻感,林染坐在床上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其实并不是喜欢闲着的性格,小时候在妈妈的染坊里上蹿下跳,什么活都想搭把手。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不会说话又无人可依靠,久而久之就变得沉闷。
白色窗纱被风吹起又落下,一朵淡紫色的花朵被吹落到窗台角落。
鬼使神差般,林染起身弯腰拾起,将它放在昨天用过的纸上,旁边的玻璃杯还有余温。
小心翼翼地用杯底敲击,汁液慢慢渗进纸纤维中,轮廓一点点浮现。
细密的敲击声消失后,林染将成品举起。
花瓣边缘的细纹清晰可见,在玫瑰色晚霞映衬下更加生动美丽。
她记得妈妈说过这种方式叫作拓染。
想到这里,林染连忙将还有大片空白的纸铺在桌面,努力将脑海中其他染布技艺的步骤写下来。
说是写,其实更像是鬼画符,线条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时不时还有圆圈代替文字作伴。
窗外夜色漆黑,最后一抹霞光早已沉入海平面。
死寂的别墅却突然响起来咯咯吱吱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又像是啮齿动物在啃咬什么。
曾经在阁楼中被老鼠咬的记忆袭来,林染面色发白,恐惧顺着脊椎一寸寸攀爬。
吱呀...吱呀...
应该是佣人走动发出的声音吧。
话虽如此,在落下最后一笔后,林染还是鼓足勇气将门推开一条缝看去。
楼下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灯还在亮着,在偌大的空间内点缀昏黄的圆点。
她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努力辨认声音的来源,喉咙犯起恶心。
但动静忽然停了,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别墅都是寂静无声。
林染将门掩上,掀开被子将自己裹成茧,惴惴不安地猜想着还会不会再有吱吱声出现。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边。
霓虹灯光璀璨,时不时伴机车轰鸣声和热烈的喝彩声。
商临序长腿交叠搭在茶几边缘,左手拿着文件,半张脸埋进阴影中,只漏出下颌和颈侧蛇形纹身。
黑色皮夹克敞开,里面是一件深V领的暗红色丝质衬衫,衬衫料子质地上乘,在灯光下泛着红酒般的光泽。
他听着电话那头管家的汇报,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报表的内容,等那边终于说完才开口。
“以后这种琐碎事不需要向我汇报,保证孩子没事,别的随她折腾。”
“对了,三楼那个房间让她不要靠近。”
说完也不等回复,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丢进沙发缝里。
“商生,你也没必要为事业付出到这个地步吧,当初随便领养一个浑水过去不就行了?”
宋沛易靠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嘴里叼着烟没点,黑色打火机正在手中把玩着,一开一合发出清脆咔哒声。
想起老友最近的所作所为,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许调侃。
“结果现在又献出处男身,又把人带回私人别墅,多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