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男人的态度跟昨天的他截然相反。
捉摸不透。
饱腹加上生病残余倦意的袭来让林染眼皮发沉,但还是强撑着打起精神。
对话的每时每刻都让她觉得自己正踩在万丈深渊上的一根细绳。
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坠落,粉身碎骨。
商临序将包装纸团丢进垃圾桶,转身又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塑封卡片。
“你的身份证明。”
证件上的照片,是她,但又不太像。
脸上干干净净的,那些横亘半张脸的红色皮疹消失不见。
皮肤白净得像是从未受过伤,嘴角微微弯着,像天真活泼的乖乖女。
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她的正脸照。
林染收下后仔细观察了一会,随后伸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圈,等待男人回应。
苍白脸庞泛起潮红,干涸起皮的嘴唇紧抿,没发觉此刻期待意味漫溢。
商临序耸肩,慢悠悠开口:“还在修。”
语罢,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盯着她的瞳孔发问。
“怎么,怕我吞了你的?”
两个人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掌,垂落的几缕银白色发丝几乎要扫到额前的退烧贴。
林染屏住呼吸,浅棕色的瞳孔里映出男人棱角分明的帅气脸庞。
其实真吞了自己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自认倒霉。
处在弱势地位的人怎么反抗,在上位者看来也都是无关痛痒的小把戏罢了。
认清现实后,林染摇头,发尾扫过商临序高耸的鼻梁。
很轻,像猫尾巴尖无意中摆尾扫过。
细微痒意蔓延开来,男人挺直背,恢复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那林小姐晚安,我就不过多打扰了。”
见时间不早,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染。
她正低头捧着那张身份证明,指腹沿着塑封边缘慢慢摩挲,像怕一用力就会弄碎。
虔诚得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明明只是一张普通的证明。
盯了一会后发现她还是那个姿势不动的商临序双手抱胸靠在门框,姿态悠闲。
“要不要再给你印多点?”
话说得突然,沉浸其中的林染浑身一抖,证明在两手之间来回倒腾了好几下才重新握住。
像是在表演杂耍,只是操作者太过笨拙,洋相百出。
觉得有些丢脸的她抬眼盯着男人,声带抖动发出嘶哑难听的“啊啊”声。
“抱歉。”
言语表达歉意,男人却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
水晶吊灯垂落,澄黄灯光从繁复的众多棱面间穿过,明灭交错。
林染清楚看到他压制不住的嘴角。
手里那张身份证明被攥得温热潮湿,印出半枚指纹。
窗外细枝上垂下的山牵牛花被风裹挟着贴近玻璃又分离。
楼下京岚正坐在桌子旁,素白手指翻飞,随后出现一个个工整包着药的纸包。
这些是这段时间需要给林染服用的。
听见楼上隐约传来那声“抱歉”时,她挑眉望向旁边正在帮自己整理药包的管家。
“吕伯,你说商生在楼上做咩啊?”
不怪她多想,商临序这人表面浪荡,实际上手段一等一的强硬狠厉,并不是随便给别人道歉的主。
“先生的心思谁也猜不准”管家无奈摇头,对着正走下楼梯的人恭敬俯首。
楼梯尽头的玄关矮柜上摆着一只素白瓷花瓶。
瓶口微微收束,斜斜地插着几枝牧根风铃草,淡紫色的花铃清明雅致。
馥郁的欧洲玫瑰芍药从其间探出,重瓣层叠堆在一起,整束花的高度正好落在视线最舒服的位置。
走下最后一阶台阶,商临序将外套顺手丢给管家,走到酒柜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酒液在玻璃杯里晃了晃,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你怎么还在这?”
“收了你的钱,自然得把事情办好。”
写完最后一笔,京岚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严重营养不良,要想安全生下健康的孩子得调养一段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伸手把标注好日期的药包拢齐。“商生你也真是丧良心,这么小的都下得去手。”
虽然上午有收到他传过来的资料,但任谁第一眼也不会觉得那个瘦弱的女人已经成年了。
莫名其妙被挤兑一通,商临序瞥了她一眼:“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京岚讪讪一笑,见药被佣人收好后提着药箱飞快地遁走。
再说下去她怕这个瘟神把自己丢海里。
商临序靠在沙发边注视着二楼紧闭的房门,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放下酒杯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极轻的弧度。
夜深了,空玻璃杯立在深色木质台面上,散发的淡淡光晕像一枚月牙印痕。
*
清晨阳光透过未拢紧的白色窗纱时,林染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来,下意识伸手探进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身份证明。
指尖触感提醒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自己在港城拥有了身份,等生下孩子可以去找一个没那么累的活路做。
把证明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后,林染才小心地将其放回枕头底下。
退烧贴边缘翘了一角,她伸手按了按,没有服帖,尝试几回还是原样,索性撕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窗户开着,早晨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露水和草叶的气味。
林染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吃完药后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等房间通风完毕。
床单被子被她昨晚发的汗弄潮大片,需要更换新的。
她没什么表情,半张脸还覆着狰狞可怖的皮疹,像一尊被放置在角落太久的石像,在日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进来收空碗的陈姐看到,犹豫后开口:“您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爱好呢?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爱好吗?
小时候的她喜欢染布。
白布折叠用细绳扎紧后浸入染液,在不同的角度和次数下慢慢变色,晾晒时纹理展现出来,每一次都不一样。
“扎染的花纹是独一份的。”妈妈将她搂在怀里,紧紧贴着脸颊,牵起她的手指着随风飘动的成品。
“就像染染是妈妈独一无二的宝贝。”
? ?为了不班门弄斧,后续情节中的人物对话都用普通话来写吧,但此时女主是依然听不太懂港城话的。
? 再次恳请大家不要养文,后续情节更精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