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停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沿着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一直趴门观察的林染身体回正,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
冷静下来后,开始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
昨晚男人说的话有可能是说着玩玩的,自己却头脑一热就把妈妈的项链交出去。
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修好,也不知道具体要等多久。
什么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唯一确定的只有自己需要生下这个孩子。
黑色窗帘布料厚实,垂到地面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光从那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细细的亮线。
林染身体后仰,视线在房间来回晃荡,最后选择起身将地上那些废纸收拢叠好,边缘对齐放回桌面一角。
触感让她想起阁楼里那堆妈妈留下来的笔记,想起上面绘制的植物线条。
窗外传来一声“笃”。
走过去拉开窗帘,外面站着一只鸟正在啄玻璃上的水珠。
阳光照在羽毛上,发出美丽的蓝色光晕。
被吸引的林染双手交叠趴在栏杆上,隔着玻璃注视着那只鸟先是飞到不远处的树枝,低头梳理了几下胸口的羽毛。
随后振翅,越飞越高,越过屋顶和树冠,最后变成点消失在天空中。
她姿势没动,心里却升起一丝羡慕。
在酒吧打扫卫生时虽然辛苦,但至少每天都能从后门走出去转转。
现在不熟悉环境,不敢随意走动,总觉得有条隐形的锁链束缚。
要是刚从阁楼里逃出来的她,说不定还能接受,可惜自己已经尝试到自由的体验。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林染低头看去,车道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刚还在跟她对话的男人此刻正从大门出来,径直走向车门。
黑衬衫领口还是那么大敞着,脖颈处的纹身在银白色头发衬托下更加显眼。
林染不敢再去看,目光回到远处靛蓝色的海面上。
商临序似有所感,拉开车门抬腿的动作顿住,侧过头朝二楼窗台的方向看过去。
目光短暂停留两秒后收回,他坐进车里,司机启动车子拐过树篱。
太阳逐渐到达最高处,不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
长时间的眺望让林染眼睛有些干涩,粗糙的手指又不敢去揉,只能轻轻闭上缓解。
“小姐,先生刚吩咐说,您要是觉得闷的话可以到外面走走。”
陈姐推开门,声音不高不低,胳膊上还躺着一件黄色针织外套。
*
“这边是书房,从左边的楼梯下去可以到客厅,反之可以去到餐厅。”
陈姐走在前面介绍,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检查她有没有跟上。
面前的木质楼梯呈弧形向两侧分开,左侧稍宽,在拐角处绕出圆润弧度盘旋而下;右侧折向另一边,楼梯口摆放着一瓶花,纤长的枝叶舒展。
林染默默把路线记在心里,木板在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外面风大,您小心。”
走到尽头,陈姐伸手推开门。
风迎面扑过来,夹杂着百合淡雅味和青草的味道。
林染拢拢外套,踩上石板路往前走,绕过那丛粉色重瓣百合后,视野变得开阔。
草坪从脚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矮墙,植物在风里层叠晃动着。
她伸出手指,风中指缝穿过,触感分明。
来到港城的这段时间天气一直是雾蒙蒙的,在阁楼时偶尔有阳光照进来,但只聚集在脸上,身上是冷冰冰的。
此时此刻被这阳光包围着,倒让她生出一丝轻快,甚至觉得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幻觉。
好似一场梦...
“所以这就是她今天长时间吹风的原因?”
林染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嗓子发出难听的喘息声。
火急火燎赶来的京岚将手中提着的补剂放在床头后询问情况。
看陈姐实在说不出更多的缘由,便打发她出去准备易于消化的吃食。
“身体亏损严重,又怀孕,也不能随便用药啊。”
体温计取出,38度1。
棘手的情况让经验丰富的京岚一时之间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尝试在她额头上不断更换毛巾,耳后擦拭酒精。
索性老方法还是有用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染脸上的潮红逐渐褪去,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好点了吗?”
虽然头还是很晕,但已经比刚刚好很多了。
林染虚弱地点头,京岚看她这样也放下心来。
“那就好,我给你制定了一个月的食谱和营养品补剂,你先这样吃,之后我再按照具体情况进行修改。”
话刚说话,陈姐端了碗糖水走进,身后还跟着佣人。
这是厨房提前做好温着的。
京岚将她扶起来靠好,佣人架起小桌板放置吃食。
糖水甜丝丝的热气在鼻尖氤氲,碗面中还漂浮着几颗鹌鹑蛋。
温热液体顺着口腔滑入食道,林染迷蒙的眼睛也变得清明几分。
垂下视线,勺子在糖水中上下浮沉。
她散步的时候一切正常,回房间之后就意识不清了。
不知道经过这次,自己还有没有出去的机会。
京岚一边寻找着退烧贴,一边将食谱详细告知佣人,时不时还会分散点注意力给林染。
小小一只坐在床上,正在乖乖吃饭,单薄脊背弓起,像是一只脆弱的雏鸟。
可怜兮兮的。
“怎么了?”
不知何时回来的商临序倚在门框边,外套脱了一半挂在臂弯里,黑衬衫松松垮垮,领口开得更大了。
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有几缕垂在额前,搭在眉骨上。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眉眼的轮廓在逆光里更显得深。
了解事情经过后,商临序扬了扬下巴,京岚识趣地拎起药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林染一眼,将手中的退烧贴递给男人。
商临序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晃到床边,刚伸手却发现她肩膀颤抖,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手停在半空中,男人挑了挑眉。
“啧,这么怕我?”
林染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呼吸急促,攥着被角的手指绷得发白。
两秒后,凉意从额头蔓延开来,压着那层逐渐攀升的温度往下走。
“再许愿也只有一个,做人不要太贪心。”
这是什么话?
林染睁开眼睛,发现他正饶有兴趣的注视着自己,好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