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滚,少在这儿攀亲戚,老子还没结婚呢,哪来你这么个大儿!”
萧砚一脸嫌弃,脚尖使劲,对着刘阿斗那浑圆的屁股就是一下。
刘阿斗这货也没躲,顺着光滑如镜的金砖地板,哧溜一声滑出去好几米。
这货反倒乐了。
他翻个身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眼珠子还贼溜溜盯着床头那杆火铳。
“嘿,干爹……啊不,王爷您别气,那……那我就先去天工坊占个坑儿了?”
“赶紧消失!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把火药塞你鼻孔里点火!”
萧砚烦躁地摆摆手,手腕上的赤金链子被他扯得哗啦乱响。
这种重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寝宫里听着,格外扎耳朵。
刘阿斗缩了缩脖子,对着燕如霜讪笑两声,这才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殿。
这怂包跑路的速度,估计连北雍最精锐的轻骑兵都撵不上。
大殿里总算清静了。
萧砚瘫在龙床上,闻着那股子浓得发腻的龙涎香,只觉得脑仁一阵阵钝痛。
“怎么,当了西蜀皇帝的祖师爷,还不高兴?”
燕如霜赤着脚,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
她步子很轻,像是只在巡视领地的猫,每一步都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她手里捧着一摞厚得能砸死人的奏章,哗啦一声扔在萧砚的被褥上。
“看看吧,萧大人。”
“南楚送来的岁贡单子,五百万两白银,外加三千颗深海明珠,全都堆在国库门口呢。”
燕如霜俯下身,红唇几乎贴着萧砚的侧脸,声音冷飕飕的。
“还有西蜀,刘阿斗虽然不靠谱,但他那帮老臣倒是利索,三省六部的印信全在路上了。”
萧砚撇了撇嘴,看都没看那堆价值连城的废纸。
他只想换个姿势,可刚一动,脚踝上的铁环就勒得生疼。
“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就是个被你锁在床上的囚犯。”
“这天下姓燕还是姓刘,跟我有什么关系?”
燕如霜伸出冰凉的手指,使劲掐住萧砚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没关系?”
“萧砚,只要你现在点个头,南楚那帮老狐狸就得乖乖把粮仓打开,供应我北雍三军。”
“只要你放一句话,大黎那几百万难民,就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拿你当真神供着。”
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现在的九洲十国,谁的命长,谁的命短,全都在你这三寸舌尖儿上。”
“天底下,哪有你这么风光的囚犯?”
萧砚冷笑一声,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想去抓床头的茶杯。
可指尖刚碰到杯盖,那根赤金链子就蹦到了极限,死活不让他往前再伸半分。
“风光?”
“燕如霜,你管这叫风光?”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脚上的环扣。
“我连尿尿都得打报告,连翻个身都得听这金属动静,你管这叫最有权势?”
“你干脆给我做个泥塑,直接摆在金銮殿上当菩萨算了。”
燕如霜也不生气。
她拿起茶杯,自己抿了一口,然后凑过去,一点点渡进萧砚嘴里。
茶水是温的,可萧砚却觉得像是喝了一口冰渣子。
“你想出去?”
燕如霜摸着他有些粗糙的掌心,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得不像话。
“外面有什么好的?乱得很,南楚的刺客,大黎的疯子,西蜀的毒虫。”
“你就在这儿待着,朕把整个天下都搬进来,给你解闷儿,好不好?”
萧砚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头顶那层层叠叠的鲛绡纱帐。
那纱帐真薄啊,透着外面投进来的微弱光亮,像是一层蒙在眼前的迷雾。
在这寝宫外,他是算无遗策、一枪惊天下的萧大人。
是动动手指就能让帝国崩塌、让宗师低头的并肩王。
可在这寝宫内,他连跨出那道朱漆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报——!”
上官云鹤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隔着重重帷幕,听着有些失真。
“陛下,大黎那边……姜清疏发了疯,她把洛水防线所有的战船都点了火。”
“她说……她说如果萧大人再不去见她,她就带着全京城的百姓,一起跳河!”
萧砚听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就要起身。
“她疯了……”
可他刚撑起身子,燕如霜的一只手就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力道极大,像是要直接把萧砚按进这龙床里。
“急什么?”
燕如霜头也不回,对着门外冷淡地吩咐:
“让她跳。”
“去告诉那个疯婆子,她要是敢死,朕就把她姜氏一族的祖坟全给刨了,挫骨扬灰。”
“还有……让青鸢回话,血书既然丢了,就让她那个主子再写一份,用指尖血写,写在她的龙袍上。”
萧砚看着这个几近疯狂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燕如霜,你这样会把她逼死的。”
“逼死又如何?”
燕如霜转过头,眼神里满是不计代价的狠劲。
“只要能把你留住,这天下死绝了,朕也不在乎。”
她随手从怀里摸出那卷带着残缺印记的血书,当着萧砚的面,扔进了一旁的暖炉。
火苗瞬间蹿了起来,那带着姜清疏最后一点卑微的长绢,在火光里迅速蜷缩、变黑,化作一片灰烬。
萧砚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扎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萧大人,别想了。”
燕如霜重新坐回他身边,剥了一颗甜腻的葡萄塞进他嘴里。
“你是朕的,谁也抢不走,哪怕是阎王爷,也得先问过朕的剑。”
萧砚嚼着那颗甜得发苦的葡萄,听着外面禁卫军甲片摩擦的细碎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他心上一点点啃食。
他成了这世间最具权势的人,却连选择什么时候闭眼的权力都没了。
夜深了。
燕如霜靠在他怀里睡熟了,可那只手即便在梦里,也依然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萧砚仰起头,看着那华丽得让人窒息的殿梁。
“这特么哪是当王爷,这是当玉皇大帝供着呢。”
他盯着手腕上反射着金光的链子,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连大宗师都能一枪崩了,可我……还怎么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