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
胸腔里像被塞了块实心大铅坨子。
停了足足三个时辰的心跳,在药劲儿散去的那一秒,终于诈尸般地搏动了一下。
“咚。”
血液重新冲进干瘪的血管。
肺管子贪婪地扩张,冷空气顺着鼻腔猛灌进去。
“嘶——呼!”
萧砚猛地抽了一大口长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粗喘声。
眼皮像粘了层厚浆糊,费了牛九二虎之力才撑开。
视线一片模糊,脑仁突突跳着疼。
“活了……”
他干巴的嘴唇蠕动两下,嗓子哑得直劈叉。
心里头那股子劫后余生的窃喜,像水底的气泡一样咕噜噜往上冒。
成了。
死遁4.0,完美收官。
连太医院那帮老头子都判了死刑,燕如霜那疯女人这会儿估计正搁大殿里发飙呢。
司命这小子办事还算靠谱,没真把他埋土里。
萧砚美滋滋地咂巴两下嘴。
准备从这出殡的棺材里坐起来,敲敲盖子让司命放人。
刚一动弹。
他愣住了。
后背贴着的东西不对劲。
软。
太软了。
底下铺着的绝对不是什么生硬的棺材木板,像是一层叠一层的上好天山雪绒。
身上盖着的被子滑溜溜的,丝绸面料蹭着脖子,暖烘烘的。
这棺材的内部装潢超标了吧?
难道沈万金心疼他,斥巨资给整了个豪华至尊版盲盒?
萧砚吸了吸鼻子。
没闻见死人入殓用的白蜡味儿和防腐的药材气。
反而有股子熟悉的、让他骨头缝直冒凉气的味道。
龙涎香,混着冷冽的松木香。
霸道地塞满鼻腔。
这味儿他闻了快大半个月了!
萧砚后脖颈子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头皮发麻,脑子里的窃喜瞬间被狗吃了。
他猛地想抬手去揉眼睛。
“哗啦啦——”
一阵沉闷又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炸响。
胳膊才抬起不到半尺,直接被一股生猛的力道死死拽住。
扯得他肩膀关节“嘎巴”一响,险些脱臼。
“哎哟我去!”
萧砚疼得五官挤成一团。
他使劲蹬了蹬腿。
“哐当!”
脚底下同样传来重金属拖拽的声音。
两只脚踝像被铁钳子咬死了,死活挪不动分毫。
视线终于聚焦了。
借着远处角落里一盏昏黄的长明灯,他看清了头顶的玩意儿。
不是棺材板。
是高高的雕花承尘,上面挂着明黄色的鲛绡纱帐。
这特么是拔步床的顶子!
萧砚倒抽一口冷气,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费劲地扭过脖子,往手腕上看。
这一看,差点没厥过去。
一条黄澄澄、粗得跟婴儿小臂似的赤金链子。
正牢牢扣在他的右手腕上。
金锁扣没锁眼,全靠机关焊死,边缘紧贴着皮肉,冰凉扎骨。
链子的另一头,死死缠在海碗粗的雕龙床柱上。
左手。
左脚。
右脚。
四肢全被一模一样的赤金粗链子锁着。
整个人呈个标准的“大”字型,被摊开钉在这张宽敞得能滚十个跟头的龙床上。
连翻个身、侧个卧都成了奢望。
“司命你个王八犊子……”
萧砚咬着牙,恨不得把那坑货小太监掐死。
说好的连夜运出城呢!
这怎么给运燕如霜床上来了!
他用力挣扎了两下。
四条金链子被扯得崩崩直响,床架子跟着微微晃动。
赤金质地软但分量重,这么粗的链子,就算是头大象也挣不脱。
手腕处的皮肉很快被磨红了。
火辣辣的疼。
“来人啊!有没有喘气的!”
萧砚压着嗓子干嚎。
心里慌得没底,这剧本走向完全脱轨了。
药青囊那老匹夫给的什么破药,才三个时辰怎么就醒了?
周围静悄悄的。
只有红泥小火炉里偶尔传出轻微的炭爆声。
萧砚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回想起假死前,袖子里藏着的那个定时起搏器。
当时是为了防备真死透了准备的后手。
难道是被发现了?
正琢磨着。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踩着厚实的羊绒地毯,由远及近。
“踏。踏。踏。”
没有穿硬底官靴。
声音很轻,却每一下都像踩在萧砚的脑神经上。
床帐外的光线暗了暗。
一道高挑的黑影遮住了角落里的那点烛火。
燕如霜单手撩开明黄色的鲛绡帐子。
她没穿平时那身硬邦邦的玄色龙袍或者赤金软甲。
身上只披了件暗红色的宽松睡袍。
丝滑的面料垂在脚踝,腰间虚虚挽了个结。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冷硬的锁骨。
黑发没束,随意散落在肩膀上。
这副随性散漫的打扮,却比她穿盔甲时更让人发憷。
萧砚僵在床上,大张着嘴。
“咕咚。”
他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宫里响亮得尴尬。
“醒得挺准时。”
燕如霜开了口。
嗓音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挑。
她缓步走到床边。
手里攥着个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啪。啪。”
萧砚借着漏进来的光,看清了她手里的玩意儿。
萧砚只觉得后半截脊梁骨发麻。
两条被锁着的腿不由自主地往一块夹,可惜链子绷得紧,根本合不上。
“那啥……”
萧砚结结巴巴地开口,嘴巴咧开个僵硬的笑。
下巴上那颗媒婆痣跟着抽抽。
“陛下这大半夜的……睡不着啊?要不我给您讲个睡前故事?”
他试图用贫嘴掩盖心里的虚。
手腕暗暗发力,金链子又哗啦响了一声。
燕如霜停在踏板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儿。
萧砚吓得一哆嗦,赶紧闭嘴,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讲故事?”
燕如霜轻笑一声。
她把马鞭的木柄抵在萧砚的侧脸上。
冰凉粗糙的木头质感,顺着下颌线往下刮。
“你演的那出诈尸戏,比天桥底下的说书先生精彩多了。”
她身子前倾,长发垂落,扫在萧砚的鼻尖上。
带着冷松香的热气喷薄而来。
“假死药。心跳机括。”
燕如霜咬紧牙,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片。
“萧退之,你把满朝文武,把太医院那一群老骨头,全当猴耍啊。”
萧砚缩着脖子,视线到处乱飞。
“误会……真是误会。我那是突发恶疾!庸医误诊!我怎么敢耍陛下您呢!”
他大声喊冤,双手在链子的束缚下胡乱扑腾两下。
“您看我都活过来了,这大喜的事儿,咱先解开这铁疙瘩庆祝庆祝成不?”
“庆祝?”
燕如霜拿着马鞭的手往下压。
鞭柄戳在萧砚胸口那层薄薄的里衣上,用力按住他砰砰乱跳的心脏。
“好啊。”
她眼里那股病态的占有欲,像浓墨一样化不开。
燕如霜顺着床沿,单膝跪上软榻。
暗红色的睡袍顺着膝盖滑落一截,露出结实紧致的腿部线条。
她手里的马鞭顺着萧砚的胸膛,一路往下划。
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被大字型摊开的猎物。
“醒了?”
燕如霜声音极轻,透着骨子让人发寒的疯劲儿。
“地府的风景,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