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漫天木屑伴着粉尘炸开,像是兜头泼了一场灰色的雨。
寝宫那两扇加厚紫檀木大门,连带着旁边合抱粗的汉白玉柱子,在这股狂暴的劲力下脆得像纸糊的一样,稀里哗啦塌了大半。
“咳……咳咳!”
萧砚正躺在龙床上翻白眼,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直翻身,手腕上的赤金链子被扯得哗啦乱响。
他还没来得及骂娘,一道红影已经掠到了床头。
那是燕如霜。
这位平素杀伐果断的女帝,此时手里提着一柄细窄的软剑,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绞得发青。
她死死护在萧砚身前,背上的红裙被溢散的剑气割裂了好几道口子,白皙的皮肤上渗出细密的血珠。
“李淳罡……你疯了?”
燕如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里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显然刚才那一记对拼,她吃了暗亏。
烟尘散去。
门外的青砖地上,站着个抠脚的老头。
老头穿着身皱巴巴的长衫,腰间别个葫芦,手里提着截随处可见的枯木枝子,正眯着眼打量龙床上的萧砚。
“北雍女帝,老夫说了,只取这小子项上人头。”
李淳罡吐掉嘴里的草根,随手甩了甩木枝,空气里竟然发出了金石切割的尖啸声。
“西蜀那帮孙子给得太多了,足足百万两黄金,老夫没法拒绝。”
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没裂,但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让守在殿外的三百重弩手连箭扣都拨不动。
大宗师,这可是能只身开天门的怪物。
“你敢动他,朕哪怕耗尽北雍国运,也要把你这一脉屠个干净!”
燕如霜跨前一步,手里的软剑嗡嗡颤抖,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狠戾,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母狼。
“啧,女娃子,情爱这种东西,最是耽误出剑的速度。”
李淳罡呵呵一笑,枯木枝缓缓举起。
“老夫这一剑,名曰‘断江’,你挡不住的。”
燕如霜没退,她甚至没看那根足以取她性命的木枝,只是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萧砚吼了一声。
“躲进被子里!没朕的准许,不许出来!”
萧砚坐在床上,手里正隔着厚厚的锦被瞎摸索,嘴里嘟囔着:
“躲什么躲,这龙床拢共就这么大,我躲脚底板去?”
他其实心里也有点毛。
这大宗师的剑气太特么离谱了,隔着五六米,他都能感觉到皮肤一阵阵生疼。
眼看着李淳罡手里的木枝开始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芒,整个寝宫的空气似乎都被抽空了。
“燕如霜,闪开。”
萧砚拍了拍燕如霜的后腰,手感很韧,但他现在没心思揩油。
“闭嘴!老实待着!”
燕如霜急了,头上的凤冠因为气息紊乱掉在地上,青丝乱舞。
“嘿,小辈,受死吧。”
李淳罡动了。
没见他怎么跨步,整个人就像缩地成寸一样,瞬间出现在龙床两米开外。
那根枯木枝在他手里,比最锋利的宝剑还要恐怖,带起的剑罡把地板犁出了一道半米深的沟壑。
燕如霜猛地闭眼,浑身气劲疯狂燃烧,准备用命去硬换这一招。
就在这时。
萧砚把那床绣着龙凤呈祥的鸳鸯被猛地一掀。
“躲个屁!老子攒了这么多章的材料,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漆漆、沉甸甸的家伙。
那是一根长约一米五的精铁管子,通体泛着幽幽的冷光。
管子末端顶在萧砚的肩膀上,前端架在被堆起来的枕头上,中间竟然还有一个打磨得极其圆润的琉璃瞄准镜。
这是墨公按他的图纸,连熬了五个大夜,用玄铁砂和硝酸一点点磨出来的“降魔杵”——当然,萧砚管它叫大齐版巴雷特。
虽然里面装的是特制的黑火药和铅丸,但那也是热兵器的巅峰。
“老头,看这儿。”
萧砚眯着一只眼,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李淳罡那势如破竹的剑势,在看到这根黑管子的瞬间,竟然莫名其妙地滞了一秒。
武者的本能告诉他,这东西极度危险。
但他身为天下第一剑客的骄傲,让他根本没法停手。
“暗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奇淫技巧都是垃圾!”
李淳罡狂笑一声,木枝幻化出千万道残影,直取萧砚面门。
燕如霜已经急疯了,想伸手去拦,却被萧砚一把搂住了腰,往身后一拽。
“看准了,这叫科学的力量。”
萧砚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大拇指顶开保险。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在死寂的寝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火药燃爆的硫磺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枪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足足有一米多长。
特制的铅丸在膛线的加持下,破空而出,速度早已超越了人类肉眼的极限。
那一刻。
原本纵横捭阖的剑罡,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崩溃。
李淳罡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点。
他手里的枯木枝子,在接触到铅丸的瞬间,直接碎成了粉末。
然后。
那颗带着恐怖动能的弹头,擦着他的耳尖飞了过去,直接把寝宫后墙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半只耳朵,带着血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李淳罡僵在原地,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右耳处血如泉涌,但他竟然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正在冒着白烟的黑管子。
“这是……什么?”
李淳罡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三观碎裂的动静。
萧砚被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但他还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把枪口往上一抬,轻轻吹了口气。
“老头,我就问你一句。”
萧砚歪着脑袋,看着这个满脸惊骇的大宗师,嘿嘿一笑。
“你听说过什么叫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吗?”
李淳罡眼皮狂跳,下意识想动。
咔。
萧砚熟练地拉动枪栓,一颗滚烫的铜壳跳出来,落在金砖地上,叮当作响。
“别乱动哦,下一发,我瞄的是你那颗不太聪明的脑袋。”
他拿枪口顶了顶枕头,语气变得有点玩世不恭。
“来,再给爷舞一个剑看看?”
燕如霜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呆呆地看着萧砚,又看了看那个把自己震退的大宗师。
“萧……萧砚,你这是哪来的?”
萧砚没理她,只是对着李淳罡挑了挑眉。
“老李啊,百万黄金虽然好,但你也得有命花才行,你说对吧?”
李淳罡死死盯着那黑黝黝的洞口,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刚才那一瞬间,竟然薄得像层纸。
“这……这不是人间武学……”
老头声音沙哑,半边脸全是血,看着特别滑稽。
萧砚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床头一靠。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现在,咱们能坐下来聊聊,关于西蜀皇室到底藏在哪儿的问题了吗?”
李淳罡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逆贼抓到了吗?”
上官云鹤领着一帮老臣,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废墟边上。
结果一抬头。
他们就看见自家那个被锁在床上的萧大人,正肩膀扛着个奇怪的铁家伙,而那位名震天下的第一剑客,正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捂着耳朵蹲在墙角。
萧砚斜了上官云鹤一眼。
“上官老头,来得正好,去,给李大宗师找块止血贴。”
“顺便告诉他,现在北雍……谁才是大小姐。”
上官云鹤抹了一把汗,嘴角抽搐着看向萧砚。
“萧大人,您这……您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萧砚眯起眼睛,看着被枪声震得还没回过神来的燕如霜,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闹哪出?”
“闹个天翻地覆出的那种。”
他反手握住燕如霜还没收回去的软剑,顺着剑身,摸到了她那截白皙的手腕。
“燕如霜,你这链子要是再不解开,我下一枪可就不一定瞄哪儿了。”
燕如霜看着那冒烟的管子,又看了看萧砚那张欠扁的脸,眼神里的痴迷竟然更浓了几分。
“你吓唬朕?”
萧砚冷哼一声,枪口微微下压。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