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那张带着血腥味的悬赏令。
跟长了翅膀的蝗虫一样，借着凛冬的北风，呼啦啦刮遍了九州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黄金百万两。
万户侯。
这俩词儿凑一块，能把死人从坟头里生生拽出来。
更别提那些刀口舔血的散修了。
阎罗殿是不敢接，夜无痕那活阎王都给人当狗了。
但江湖大了去了。
总有那么几个自恃武功盖世、骨头比铁还硬的疯子，不把阎罗殿放眼里。
北雍皇都，城北的破庙里。
四面漏风。
神像的脑袋早不翼而飞了，底下的供桌劈成了两半。
李淳罡盘腿坐在一堆枯草上。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袖口全是磨破的毛边。
七十多岁的年纪，鹤发童颜，一把银白的山羊胡垂到胸口。
他膝盖上横着把剑。
不是什么绝世神兵。
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
桃木削的，剑刃钝得连块豆腐都切不开。
“师傅，这悬赏令……咱们接不？”
一个小徒弟吸溜着清鼻涕，冻得直跺脚，两手揣在袖子里。
“一百万两啊！咱们能买多少烧鸡！还用得着天天在这破庙里啃硬面饽饽？”
他咽了口唾沫，馋得直眨巴眼。
李淳罡连眼皮都没撩。
枯瘦的手指在木剑的剑脊上缓缓摩挲。
指腹带着厚厚的老茧，擦过木纹发出沙沙的轻响。
“钱算个屁。”
他声音平淡，透着股历经沧桑的冷漠。
“老夫练剑六十载。一剑破甲，十步杀一人。”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的精光。
“可最近这江湖，风向不对了。”
李淳罡握住剑柄。
“听人说，那什么红夷大炮，能把一座山头轰平。一根黑铁管子，百步之外能穿三层重甲。”
他哼笑一声，白胡子跟着抖了抖。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奇技淫巧。”
他站起身，破旧的道袍下摆无风自动。
一股浩瀚的剑气瞬间从他枯瘦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周围的枯草被气浪掀飞。
“老夫倒要看看。是他那破铜烂铁快，还是老夫的剑快。”
李淳罡一步跨出破庙。
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背对着徒弟，声音顺着风飘回来。
“悬赏令接了。我去北雍皇宫，会会那个萧砚。”
徒弟赶紧在后头喊：“师傅！您老慢点！顺道把那百万两金子背回来啊！”
……
子夜。
北雍皇宫。
燕如霜的寝宫外，冷风刮着琉璃瓦呜呜直叫。
萧砚这会儿正呈个“大”字型，瘫在明黄色的龙床上。
四条手腕粗的赤金链子，死死锁着他的四肢。
“当啷。”
他烦躁地动了动左腿，链子撞在床柱上，声音在安静的寝宫里格外刺耳。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盯着头顶的鲛绡纱帐，长叹了一口气。
“燕如霜你个疯婆娘。老子腰都躺酸了。”
屋里地龙烧得旺，热气烘得人脸皮发紧。
外头守着的三百金吾卫，甲片碰撞声时不时传来，防得跟铁桶似的。
突然。
外头的巡逻声停了。
停得毫无预兆。
萧砚耳朵动了动。
他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对这种诡异的安静最敏感。
“不对劲。”
他心脏猛地一跳，喉结滚了滚。
手腕用力挣了挣链子，金锁扣勒得皮肉生疼，渗出点血丝。
“呼——”
一阵极轻的风声从屋脊上方掠过。
不是自然风。
是人。
李淳罡踩着飞雪，像一只幽灵，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寝宫的飞檐上。
三百金吾卫。
在他这种大宗师眼里，跟地上的木头桩子没区别。
他甚至没拔剑。
只是并拢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
“噗通、噗通。”
底下站岗的十几个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雪地里。
被剑气封了穴道，直接昏死过去。
李淳罡从房檐上飘落。
一袭破旧道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走到寝宫那两扇厚重的金丝楠木雕花大门前。
门栓从里头插得死死的。
他抬起右手。
握住那把钝得出奇的木剑。
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
只是手腕一转，平平无奇地往前一挥。
“轰！”
木剑还没碰到门板。
一股凝若实质的剑气，像是一把开山巨斧，狂暴地砸了过去。
两扇价值连城的雕花大门。
连同门轴和门栓。
直接被剑气轰得四分五裂。
木屑像暗器一样，夹着雪花，疯狂往寝宫里头倒灌。
萧砚躺在床上，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他看着满天乱飞的木头渣子，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里衣。
“这特么是人形拆迁机啊！”
门外。
李淳罡提着木剑，一步跨过门槛。
他没看地上被他剑气震翻的几个香炉。
视线直接穿过重重纱幔，锁定了龙床上的萧砚。
老头子站定。
白胡子在冷风里飘动，那双老眼里透着股子唯我独尊的狂妄。
他再次抬起木剑。
“唰！”
轻描淡写地在半空中划了个十字。
只听见“咔嚓、咔嚓、咔嚓”三声脆响。
寝宫里那三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红木廊柱。
被无形的剑气，整齐划一地从中切断。
上半截柱子错位滑落，“轰隆”砸在地砖上，震得整个大殿都在摇晃。
灰尘簌簌往下掉。
这手艺，切柱子跟切豆腐似的。
萧砚咽了口干巴的唾沫。
四条链子绷得笔直，他连往床角缩的余地都没有。
李淳罡看着他那副被锁成大字的狼狈样。
嗤笑一声。
木剑直指萧砚的鼻尖。
“你就是萧砚？”
老头子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麻，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气。
他手里的木剑稳如泰山。
“听说你搞出了能毁天灭地的火器。老夫李淳罡。”
他下巴一扬，剑尖微微颤动，透出森寒的杀意。
“出来受死！”
李淳罡大喝一声，声浪把床前的纱帐扯得粉碎。
“让我看看你的火器，挡不挡得住老夫这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