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身体!”
萧砚这破锣嗓子在太和殿里震出几道回音。
他手里那把破纸扇摇得快出残影了,桃花眼眯成两条缝,死死钉在那几个南楚美人领口若隐若现的白腻上。
口水咽得“咕咚”作响。
龙椅上。
燕如霜端坐着,手背在宽大的玄色衮服袖口里。
刚才还挂在嘴角的温和笑意,像被刀切断的残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的视线像两把淬了冰的铁钩子,从那十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刮过,最后狠狠剜在萧砚那张色令智昏的脸上。
她没拔剑,也没拍桌子。
只是手指在紫檀木龙案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哒。哒。”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满殿武将的脊梁骨上。
拓跋烈打了个激灵,赶紧把头埋进胸甲里,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王爷既然这么有兴致。”
燕如霜声音冷清,听不出一丝烟火气。
“魏无牙,把这十位姑娘,好生带下去安置。”
她特意咬重了“安置”两个字。
魏无牙弓着腰,拂尘一甩,笑得满脸褶子。
“奴才遵旨。”
萧砚美滋滋地拱手。
“多谢陛下体恤微臣!微臣这就回偏殿洗漱更衣!”
他一溜烟儿窜出太和殿,青色长袍的下摆在冷风里翻飞,背影看着都透着股子急不可耐的骚包劲。
入夜。
凌烟阁偏殿里地龙烧得滚烫。
四个青铜火盆里的银骨炭劈啪作响。
萧砚光着膀子。
坐在半人高的大木桶里。
热水熏得他浑身通红,水面上飘着几片从御花园折来的梅花瓣。
“顺子!再加点热水!”
他拿丝瓜络使劲搓着胳膊上的灰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艳曲儿。
“今儿个可是个好日子啊,十个大美人,这南楚女帝可真特么会办事。”
小太监顺子提着两桶热水,吭哧吭哧走进来。
他把热水兑进浴桶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欲言又止。
“主、主子……”
顺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您真觉得,陛下能让那些个妖精进您的房?”
“废话!”
萧砚一撩水花,糊了顺子半张脸。
“大庭广众之下答应的,金口玉言!她还能反悔不成?”
他从水里站起来,跨出浴桶。
扯过一块干燥的棉布巾子,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珠。
套上那件压箱底的月白色湖丝中衣。
他甚至翻出了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头油。
抠了一点在手心抹开。
把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
“齐活了。”
萧砚对着铜镜照了照,挑了挑眉。
“去,把偏殿的门留条缝。别让美人们在外面冻着。”
顺子叹了口气,摇着头去开门。
“主子您就做白日梦吧。”
萧砚四仰八叉地躺在拔步床上。
大红色的锦被盖到胸口。
他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心里盘算着,这十个美人,先检查哪个的身体好呢?
一炷香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门缝外头风雪呼号,吹得窗户纸猎猎作响。
连个鬼影子都没进来。
萧砚打了个哈欠。
眼皮子开始打架。
“这帮娘们儿,洗个澡这么慢?”
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不管了,先睡会儿。等她们爬床了我再醒。”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天亮。
日上三竿。
“阿嚏!”
萧砚被窗缝漏进来的冷风吹醒。
他猛地坐起来。
摸了摸身边的被窝。
冰凉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顺子!”
他气急败坏地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羊绒地毯上。
“人呢!南楚送来的美人呢!是不是你小子半路截胡了!”
顺子端着洗脸水跑进来,吓得差点把铜盆摔了。
“冤枉啊主子!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指着外头。
“您自己去御花园西墙根看看吧。奴才刚才路过,差点没熏死过去。”
萧砚愣了。
他趿拉上棉鞋,抓起那件灰布棉袄套在身上。
“走,去看看。燕如霜这娘们儿到底搞什么鬼。”
出了偏殿,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北雍皇宫的雪扫得很干净,只剩下树挂上的一点残雪。
萧砚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走到御花园的西墙根。
还没走近,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迎面扑来。
酸臭。
骚臭。
混着沤了几个月的陈年屎尿味,直冲脑门。
萧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yue——”
他赶紧捏住鼻子,眼泪都呛出来了。
“这特么是化粪池炸了?”
他探出半个脑袋,顺着月亮门往里瞅。
西墙根这片,是北雍太监们平时倒夜香、洗马桶的杂役处。
平时连只流浪狗都不愿意往这儿跑。
这会儿。
雪地里站着十个女人。
哪还有昨天在太和殿上的半点娇媚。
水粉色的纱裙早没了。
十个人全换上了最粗糙的灰麻布短打,衣角短得遮不住脚踝。
那十张原本白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
现在冻得发紫,鼻涕直往下流。
有几个脸上还蹭着黄乎乎的不知名污垢。
她们手里拎着长柄的硬毛刷子,旁边放着几个比人还高的臭马桶。
地上结着一层黄水冰。
那个长得像兔子的姑娘,正撅着屁股。
双手费力地提着一桶冰冷的井水,“哗啦”浇在马桶沿上。
井水溅起来,弄脏了她的麻布裤腿。
她冻得直哆嗦,手背上全是一道道皲裂的血口子。
一边刷,一边小声抽泣。
“刷干净点!陛下说了,这缝里要是有一点污垢,今天全没饭吃!”
一个粗壮的管事嬷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根皮鞭子。
啪地一声抽在雪地上。
萧砚看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珠子。
那是南楚精挑细选的绝色?
那特么是来刺探情报的女间谍?
就这副德行,估计连南楚女帝项倾城来了都认不出自己的人。
那个长着狐狸眼、昨天带头抛媚眼的美人,这会儿正跪在地上。
拿着块破抹布,抠着青砖缝里的陈年污垢。
那双曾经弹琴作画的手,冻得像两根胡萝卜。
萧砚打了个激灵。
胃里的酸水直往上翻。
那股臭味熏得他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太狠了……这女人太特么狠了。”
他小声嘀咕着,往后退了两步,想赶紧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并肩王,看够了吗?”
一道冷幽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响起。
萧砚头皮一炸,浑身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
燕如霜站在回廊的红柱子阴影里。
大红披风曳地。
她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凤眸微眯,冷清的目光越过萧砚,扫向那群正在刷马桶的女人。
眼底的恶劣满得快溢出来了。
“陛下……”
萧砚干笑两声,手还死死捏着鼻子,声音闷声闷气的。
“您这安排的活儿,挺……挺别致啊。劳动改造?”
燕如霜没接茬。
她迈开长腿,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地逼近。
走到他面前停下。
那股冷冽的松木香,霸道地挤进萧砚周遭发臭的空气里。
她微微偏头。
视线从他那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一路扫到他因为反胃而发青的嘴唇。
燕如霜扯起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嘲。
她倾身向前。
鼻尖几乎碰到他捏着鼻子的手背。
声音压在嗓子眼,带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寒的幽森。
“怎么不进去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并肩王,今晚还去给她们……”
燕如霜停顿了一秒,舌尖舔了舔下唇,恶趣味十足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检查身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