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城灭国啊!”
墨公凄厉的嚎声在地下兵工厂里撞来撞去。
老头子那一跪,把满地焦黑的铁屑磕得乱飞。
萧砚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窝,眼皮子像坠了铅球一样沉。
整整三天没合眼,他现在看那尊三千斤的青铜大炮都有重影。
“屠啥城啊,别给自己加戏。”
他踢了踢脚边的废铁渣,“这玩意儿就打个破木头船。赶紧的,让那帮光膀子的把剩下九门也浇了。”
萧砚转身往外走,顺手扯过一件沾满机油的破布坎肩披上。
“我去睡会儿。炮造好了,自己想办法弄城墙上去。别来烦我。”
他摆摆手,头都没回。
留下一地还跪在铁疙瘩面前的工匠,面面相觑。
……
北雍最南边的防线。
长江天险。
江风裹着刺骨的湿寒,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破抹布。
江面上的浓雾还没散开,白茫茫的一片。
“哗啦——”
江水翻腾。
雾气里,探出一个个巨大的黑影。
像是一群从水底爬出来的深海巨兽。
南楚水师。
号称天下无敌,横压江南水域百年。
今天,他们来了。
上千艘五层高的木制楼船,首尾相连。
船帆遮天蔽日,把江面上的灰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几万张藤牌挂在船帮上,像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
楼船压浪而行,速度不快。
但那种成百上千艘巨舰压过来的沉重感,让人喘不上气。
江水被船头劈开,翻起两道白色的浊浪。
旗舰上。
帅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南楚大都督,屈离。
他一身银色明光铠,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
腰悬一把镶着七彩宝石的长剑。
整个人透着股子江南世家大族特有的儒雅,又夹着沙场老将的狠厉。
“都督,前面就是北雍的南江城了。”
副将凑过来,单手按着腰刀,指着远处雾蒙蒙的江岸。
屈离没回头。
他站在高高的甲板上,双手扶着船栏杆。
木栏杆上雕着精美的云纹,被江水打湿,泛着冷光。
“北雍铁骑?”
屈离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平原上,我确实忌他们三分。”
他抬起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变成一滴冰冷的水。
“可这是长江。是水。”
屈离捏碎了那滴水珠,甩了甩手。
“一群在马背上长大的旱鸭子,到了水里,连个扑腾都翻不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副将。
“他们城墙上,有多少人?”
“回都督。”副将咽了口唾沫,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探子报,不到两万。全是从北方调来的守备军。连个会开弓的水手都没几个。”
他指着远处。
“看那城头上,一个个缩着脖子,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这江风一吹,估计手都冻僵了,刀都拿不稳。”
屈离点点头。
他看着江面上浩浩荡荡的船队。
“范财神在他们那儿吃了大亏,倾家荡产。”
屈离把玩着剑柄上的红宝石,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陛下发了雷霆之怒。这百万联军,水陆并进。西蜀的毒瘴军已经到了阳平关。”
他看向北雍城头的方向,像在看一座死城。
“今天。咱们就拿这南江城开刀。给范财神收点利息。”
南江城头。
北雍的守军确实像副将说的那样。
冻得够呛。
城墙上的青砖结着一层薄冰。
士兵们穿着羊皮袄,手里握着长矛。
鼻尖通红,不停地在手心里哈气。
寒风顺着领口直灌进去。
“娘的,这南边的风咋比咱草原上的风还邪门。湿冷湿冷的,刺骨头。”
一个老兵搓着手,直骂娘。
旁边的新兵紧紧攥着手里的弓,手指僵硬。
“老哥,你看江面上……那是啥啊?”
老兵顺着新兵指的方向看去。
浓雾散开。
江面上,一堵移动的木头墙,正缓缓逼近。
黑压压的楼船,像一座座小山。
桅杆林立,战旗如林。
战鼓声隔着江水传过来。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北雍守军的心坎上。
“老天爷……”
老兵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地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全是万马奔腾。
哪见过这等铺天盖地的钢铁木城?
城头上,骚动开始蔓延。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这些没见过水战的北雍汉子中间散开。
“这咋打?咱这城墙还没人家船头高!”
“箭射过去,连人家的藤牌都扎不透!”
“完了……南楚水师天下无敌,这传言是真的!”
屈离在旗舰上,拿着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
这是南楚商队从西域高价买来的舶来品。
他看着城头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北雍士兵。
有的甚至扔了弓箭,往后退缩。
城墙上的滚木雷石,在这些巨大的楼船面前,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一群土鸡瓦狗。”
屈离收起望远镜,随手扔给副将。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狐裘领口。
拔出腰间那把镶着宝石的佩剑。
剑刃在阴沉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传令各舰!”
屈离声如洪钟,夹着深厚的内力,在江面上回荡。
“满帆!顺风顺水!”
他长剑猛地指向北雍南江城的城头。
剑尖劈开江风。
“擂鼓!”
屈离意气风发,眼神里满是即将踏破敌国的张狂。
“战船撞城!”
“今日,踏平北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