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你大爷!”
萧砚涨红了脸,双手拼命去掰燕如霜箍在腰上的胳膊。
“肋骨!肋骨要断了!”
那块暗金色的护心镜死死硌着他的胸膛。
冰凉的金属撞上骨头,疼得他直抽冷气。
这疯婆娘一激动,手底下的劲儿比头黑熊还大。
燕如霜没撒手。
她微微仰着头,呼吸急促,灼热的气息全喷在萧砚的下巴上。
鼻尖上还沾着一抹灰黑的硝烟渣子。
那双凤眸亮得吓人,眼底的疯狂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恨不得直接烫进萧砚骨子里。
“放手!再勒老子就背过气了!”
萧砚气急败坏,曲起手肘在她肩膀的鳞甲上用力撞了一下。
燕如霜这才松了胳膊。
她退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没生气,反而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闷笑。
“好。”
她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转身看向江面。
底下那片火海还在烧。
焦臭味顺着江风往城头上刮。
江水里漂满了木板碎屑和翻着白肚皮的浮尸。
“百万联军。”
燕如霜嗤笑一声,嗓音哑得厉害。
“半天。”
她抬起手,指着江面上最后一艘还在冒黑烟的断船。
“连半天都没撑到。”
北雍的守军还没缓过劲来。
没人欢呼,没人举着长矛庆贺。
太可怕了。
这种不需要拿刀拿命去填的屠杀,彻底震碎了他们的脑瓜子。
城墙上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萧砚揉着被勒疼的肋骨,往后退了两步,躲开那股呛人的黑烟。
他搓了搓鼻子,没接燕如霜的话茬。
这场仗打完,他这“神”的帽子算是彻底摘不掉了。
以后的日子,指不定多难熬。
……
战报没有翅膀,但比插了翅膀飞得还快。
不过三天功夫。
九洲十国,上上下下,全炸了锅。
江南,南楚皇宫。
项倾城瘫在龙椅上,身上的正红软纱衣皱成一团。
她那张温婉如水的脸,此刻惨白得像糊了层面粉。
阶下跪着个浑身湿透的探子,脑门磕在金砖上,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陛下……全、全没了……”
探子嗓子嘶哑,像是在锯木头。
“大都督旗舰沉没……八十万水师,连个木板都没漂回来!”
“放屁!”
项倾城猛地站起来,一把扫落御案上的紫砂茶壶。
茶水溅在探子脸上,他连眼皮都不敢眨。
“八十万水师!那是我南楚立国的根本!你告诉本宫,半天就没了?”
她指甲死死抠进手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北雍那是骑兵!难道他们的马长了翅膀,飞到江面上把船给吃了?!”
“不、不是马……”
探子牙关打战,咯咯作响。
“是神雷!北雍城头上有能吐火的巨兽!发出震天动地的雷声!”
他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惊恐。
“铁球从天而降,砸中木船,直接轰个对穿!还有那种会炸开的雷火,藤甲兵沾上就烧成了灰……”
项倾城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跌坐回龙椅上。
神雷?巨兽?
这特么是话本里的妖怪吗!
但八十万水师覆灭是铁打的事实。
这北雍,到底弄出了什么怪物!
西南,西蜀皇城。
国师唐三绝刚死在北雍的消息还没消化完。
又一道晴天霹雳砸了下来。
傀儡皇帝刘阿斗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底下的几个老臣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十万毒瘴军啊!全被雷火烧成焦炭了!”
刘阿斗哆嗦着扯紧被子。
“那、那咋办?北雍要是打过来,咱们连个挡刀的都没了啊!”
他从被窝里伸出胖手,“快!快派人去北雍!送金子!送女人!只要别拿那神雷轰朕,让朕当孙子都行!”
消息顺着官道、暗网,像瘟疫一样蔓延。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口沫横飞。
“各位客官!那北雍城头的十尊黑铁巨兽,一开口就是天崩地裂!”
“南楚的百万大军,连人家城墙根都没摸着,就被轰成了渣!”
市井小民听得津津有味。
但各国朝堂上的大佬们,却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所有密报里,都提到了一个名字。
不是北雍女帝燕如霜。
而是那个穿着青布棉袍、站在城头上轻轻说了一句“点火”的男人。
萧砚。
这名字以前在他们眼里,是个算盘打得精的奸臣。
是个能把人坑得吐血的黑市商人。
最多也就是个刺客头子。
现在。
这个名字成了一把悬在九洲十国所有皇权头顶上的死神镰刀。
冰冷。
锋利。
随时可能落下来,把他们的江山劈成两半。
“这等杀器,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南楚的一个老将看着急报,老泪纵横,“有此人在,北雍一统天下,不过是迟早的事。”
……
中原腹地。
天机阁总坛。
这地方建在一座隐秘的险峰上,终年云雾缭绕。
天机阁老阁主是个须发皆白的瞎眼老头。
他枯坐在堂前。
手里摸索着一卷用金线装订的厚重绢帛。
这是《天下高手榜》。
上面记录着九州所有宗师、大宗师的名字。
谁内力深厚,谁剑法无双,全在这上头。
往年,这榜单是武林中人挤破头都想上的圣物。
但今天。
老阁主听着徒弟念完南江城的战报。
瞎了的眼眶里没有波动。
但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百步穿杨。
瞬间轰碎坚船重甲。
连天下第一剑客李淳罡都被一枪崩了半边胡子。
“师傅……”
旁边的徒弟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这榜单……今年还发吗?”
老阁主没说话。
他双手捏住那卷绢帛的边缘。
内力一吐。
“呲啦!”
上好的绢帛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两半。
接着是四半。
八半。
金线断裂。
那些曾经威震天下的名字,全变成了碎布条。
飘飘扬扬地落在青石板地上。
老阁主松开手。
他仰起头,空洞的瞎眼对着大堂顶部的雕花。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叹息声里,透着无尽的萧瑟和苍凉。
像是在为一个时代送终。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在空荡的大堂里回荡。
“武道已死。”
老阁主拄着拐杖站起身。
身形佝偻。
他转过头,面向北雍的方向。
“这天下。”
他咬字极慢,透着深深的无奈。
“是火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