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错人了!”
萧砚那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吼,在偏殿小院里炸开。
带着股子要吃人的狠劲。
对面俩南楚死士懵了。
他们干这行也有小十年了。
见惯了目标哭爹喊娘求饶的,也见过拿刀硬拼的。
唯独没见过因为一锅破鱼汤洒了,直接狂化要拼命的。
俩人对视一眼。
“杀!”
举起涂着幽蓝剧毒的匕首,一左一右朝萧砚包抄过来。
萧砚脚底下踩着那个还在惨嚎的死士脑袋。
右腿被赤金链子锁着,根本动弹不得。
他也不躲。
顺手抄起灶台边那根烧得半截发黑的劈柴棍,迎着刀锋就想抡过去。
没等他棍子举起来。
“唰——”
一道快到拉出残影的刀光,裹着比这冬夜还冷的杀气。
从萧砚侧后方斜劈过来。
“噗!噗!”
两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切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红色的血雾在半空中喷成扇形。
两颗蒙着黑布的脑袋。
连着颈骨被整齐斩断。
骨碌碌滚在雪地上,眼睛还瞪着。
无头尸体往前冲了两步,喷着血柱“扑通”砸在泥水里。
离萧砚的布鞋尖就差三寸。
红叶收刀入鞘,“咔哒”一声脆响。
她这会儿才从屋脊上跳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低头瞥了眼满地狼藉的鱼骨头和碎瓷片,嘴角抽了抽。
“主子让我看着你。没让你熬汤。”
她用靴尖把那两具无头尸体踢开。
“这几个南楚的细作,翻墙的时候我就盯上了。”
萧砚没看地上的尸体。
他死死盯着那滩已经浸透了泥土、连香味都快散没的奶白鱼汤。
他把烧火棍重重摔在地上。
胸脯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那条太湖野生鲫鱼,是他拿一块碎银子贿赂小太监,从御膳房的活水缸里偷出来的。
那几粒紫苏,是他亲手在御花园墙角刨开雪皮揪的。
熬了整整三个时辰!
腿都麻了!
就等着出锅喝这口热乎的!
南楚。
又是南楚。
上次那个死胖子范蠡在朝堂上恶心人。
这次派人来掀他的饭锅。
萧砚眼珠子里的红血丝密集得像网,牙根咬得咯吱响。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他把舌尖咬破了。
“打不透重甲是吧?”
他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含着把沙子。
红叶愣了一下,没听懂。
萧砚猛地转头,盯着红叶。
“燕如霜不是说火绳枪打那帮水猴子的楼船费劲吗?带我去天工坊。”
他一边说,一边去扯脚腕上的金链子。
“哗啦”响得刺耳。
“不行。”红叶木着脸,“主子有令,你不能出这院子一步。链子的钥匙在主子那。”
“去特么的链子!”
萧砚气急败坏。
他四下踅摸了一圈,一把抓起地上那半拉破铁铲。
塞到红叶手里。
“给老子砸!”
他指着那块扣死在脚腕上的金锁,眼底全是暴躁。
“今天要么把这锁砸了,要么把老子脚砍了!”
“老子今晚非得弄死南楚那帮砸锅的王八蛋!”
红叶看着他那副快吃人的样子,破天荒地迟疑了。
这几天这小白脸天天躺着装死。
今儿个为了一锅鱼汤,连脚都不要了?
她想了想前线吃紧的战报。
抽出佩刀。
刀背对着那块赤金锁扣。
“铛!”
火星四溅。
纯金质软,刀背砸了几下,锁扣生生被敲变了形,崩开一条缝。
萧砚顾不上脚腕被震得生疼。
一脚踢开那条沉甸甸的金链子。
“走!”
半个时辰后。
天工坊地下兵工厂。
炉火烧得通红,热浪把冬天的寒气驱得一干二净。
墨公光着膀子。
正拿着个小锉刀,在那儿修火绳枪的准星。
嘴里骂骂咧咧。
“老头!”
萧砚一阵风似的卷进来。
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青布棉袍,沾满了雪水和鱼汤的油星子。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学徒。
两步跨到墨公面前。
“哎哟我去!”
墨公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锉刀差点划破手皮。
“王爷?你咋跑出来了?陛下不是说你被……”
“少废话!”
萧砚直接夺过老头手里的炭笔。
抓过案板上一张发黄的羊皮纸,猛地铺开。
他趴在桌面上。
呼吸急促,双眼瞪得溜圆。
上辈子在军博馆看过的那些陈列图纸,在脑子里疯狂翻涌。
那口没喝上的鱼汤,化作了驱动这台人形电脑的最强燃料。
红夷大炮。
明清时期称霸战场的杀器。
炭笔在羊皮纸上刷刷游走。
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木炭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这啥玩意儿?管子咋这么粗?”
墨公凑过去,伸着脖子看。
萧砚没理他。
笔尖不停。
炮耳、炮尾、药室。
他没画前膛装填的老式大炮,那太慢了。
他画的是改进过的子母铳结构,带有后膛装填雏形的佛郎机炮原理。
“炮管用精钢,外头包生铁箍。炮壁要前薄后厚。”
他一边画,一边语速极快地蹦词。
“口径定在三寸半。底座加装双轮炮车,留出三十度的仰角调节。”
不到一炷香功夫。
一张结构复杂、标注满奇怪数字的火炮草图,跃然纸上。
墨公看得眼睛发直。
花白的胡子跟着呼吸一抖一抖。
“这……这是大号的火铳?”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这么大的口径,那得装多少药啊?炸了膛,咱这天工坊都得掀上天!”
“炸不了。”
萧砚把炭笔一扔。
手指蘸了点茶水,在图纸旁边写下几个配比。
“一硝二磺三木炭,那是糊弄小孩的炮仗。”
他指着刚写下的配方。
“硝酸钾百分之七十五,硫磺百分之十,木炭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比例配!给我把火药颗粒化,拿酒和水拌匀了压碎!”
他喘着粗气,眼睛熬得通红。
“这种颗粒黑火药,威力比你们平时用的那种粉末大三倍,燃烧还充分。”
墨公哆嗦着手,摸上那张羊皮纸。
像是摸着什么绝世珍宝。
“这神物……能打多远?”
萧砚直起身子。
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冷笑。
“打多远?”
他看着炉膛里跳跃的火苗,眼神阴冷。
“里头塞实心铁蛋。三百步内,南楚那些引以为傲的楼船木板,跟纸糊的没区别。一发砸进去,水师直接去江底喂王八。”
他猛地转过头。
一把抓起那张画好的图纸。
“啪!”
直接拍在墨公那张满是黑灰的老脸上。
力道极大。
拍得墨公一个后仰,差点摔一跤。
“老头,听清楚了。”
萧砚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被掀了饭桌后的极致狂暴。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怼在墨公眼前。
“三天之内,给我铸出十门来!”
“我要轰烂他们那破木头船!给老子的鱼汤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