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歪七扭八的龙袍砸在王胖子脸上。
粗糙的金线刮过他那张流油的肥脸,留下一道红印。
“造反啊你们!赶紧给老子脱下来!”
萧砚跳着脚,指着那件衣服,下巴上的假胡子都快飞出去了。
“这特么是要诛九族的!”
他急得直跺脚,脚底下的松木板被踩得“嘎吱”乱响。
这帮猪队友。
让他们演个争夺武林盟主的戏码,他们非给演成陈桥兵变!
燕如霜要知道他在江南披了黄袍,那不叫诛九族,那是直接千刀万剐!
底下那几千号草莽全愣了。
面面相觑。
举在半空中的大刀片子,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阁主……”
厉鬼挠了挠胸口的狼头纹身,粗着嗓门喊。
“这天下都烂透了。您有钱有势,咱们兄弟跟着您干票大的,怕个球的九族!”
他把刀在泥地上一杵,“您一句话,咱们直接杀到北雍,把那女帝的皇冠抢来给您当夜壶!”
“闭嘴!”
萧砚气得两眼发黑,抄起桌上的茶杯。
连带着冷透的龙井茶和茶叶梗,直接砸向厉鬼的脑袋。
“啪!”
茶杯在厉鬼铁盔上碎开,茶叶糊了他半张脸。
“老子特么想活命!”
萧砚嗓子都劈叉了,双手薅着自己本来就乱的头发。
“你们这群神经病,赶紧把这衣服烧了!散了散了,各回各家!”
他话音未落。
藏剑山庄山脚下。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像夏日的滚地雷,从山道底下一路碾压上来。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擂台四周插着的大红旗,被这股震动抖得哗啦啦直响。
桌子上的果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沈三吓得脸如土色,紧紧抱住凉棚的柱子。
那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不是地龙翻身。
是马蹄声。
上千匹战马同时踩踏青石山道的轰鸣。
混着重甲摩擦的金属脆响。
这股子只属于正规军的煞气,硬生生把几千江湖草莽的呼喝声给压了下去。
萧砚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股子熟悉的、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压迫感,顺着山风刮了上来。
“完犊子了……”
萧砚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声音抖得像筛糠。
“她……她来了。”
山门处。
“砰!”
一声巨响。
藏剑山庄那扇两尺厚的包铁大门,被一根粗壮的攻城木撞得四分五裂。
木茬子混合着雪水,漫天乱飞。
一队黑压压的重甲骑兵,像一道黑色的泥石流,直接冲破了山门。
战马嘶鸣,铁蹄踏在青砖上,火星四溅。
三千精锐铁骑。
把这原本热闹非凡的武林大会后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匹汗血宝马上。
坐着个人。
没穿龙袍。
甚至连女装都没穿。
一身月白色的男装长袍,腰间束着条暗红色的宽皮带,勾勒出紧绷有力的腰线。
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在脑后。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冷厉和张狂。
燕如霜。
她手里倒提着那把天子剑。
金丝楠木的剑鞘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她没看底下那些吓傻了的江湖草莽。
狭长的凤眸穿过人群。
像两把带血的钩子,死死锁在看台最高处、那个穿着湖蓝色长衫的男人身上。
视线下移。
落在那件还搭在王胖子脚边、明晃晃的粗制龙袍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冷松木的香气,混着战马的汗腥味,强势地灌进每个人的鼻腔。
萧砚觉得两条腿软得像烂面条。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凉棚的柱子上。
假胡子在冷风里直哆嗦。
“陛、陛下……”
他嘴唇干裂,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试图拿手挡住那件要命的黄袍。
“这都是误会……他们非要跟我玩角色扮演……”
燕如霜没理他那番苍白的鬼扯。
她翻身下马。
长袍下摆扫过泥泞的山道。
她一步步走向擂台。
靴底踩在地上的断木和枯叶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砚的神经上。
几个黑风寨的土匪没眼力见。
见一个小白脸单枪匹马走过来,虽然带着兵,但江湖规矩不能破。
“站住!”
一个拿着九环大刀的壮汉拦在她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哪来的白面书生!敢在咱们天枢阁的地盘撒野!”
燕如霜脚步没停。
看都没看那壮汉一眼。
她右手握住剑柄。
拇指一挑。
“铮——!”
一声清脆高亢的龙吟。
天子剑出鞘三分。
没见她怎么动作。
一道刺目的寒光,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接劈开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噗嗤!”
那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手里的九环大刀被从中间生生截断。
一道血线从他额头一直蔓延到胸口。
壮汉两眼一翻。
庞大的身躯像截木头桩子,“轰隆”一声倒在泥水里。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枯草。
“嘶——”
周围几千号江湖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纷纷往后退。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一剑秒了黑风寨的二当家,连剑气都能杀人!
燕如霜手腕一转,天子剑“当啷”入鞘。
她拿袖口随意蹭了下溅在脸颊上的一滴血。
那抹猩红配上她冷清的脸。
透着一股病态到了极致的妖艳。
她终于走到了擂台跟前。
抬头。
看着看台上那个抖如筛糠的男人。
眼底的占有欲,像是一把被狂风点燃的野火。
烧得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灼热。
她追了半个月。
扔下满朝文武,甚至连南楚的烂摊子都不管了。
一路快马加鞭,换了十匹马。
就为了抓这个没良心的小狐狸。
结果呢。
他不仅活得滋润。
还在这群乌合之众里称王称霸。
甚至,还有人敢给他披黄袍?
这天下。
这皇位。
如果他想要,她可以双手奉上,连同她自己一起。
但如果这黄袍是别人披上去的。
那就是在抢她的东西。
抢她燕如霜的命。
“武林盟主?”
燕如霜声音不大。
但那沙哑低沉的嗓音,夹着内力,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山头。
她猛地拔出天子剑。
双手握剑。
对着藏剑山庄那座足有三人高的百年石牌坊。
狠狠一剑劈了下去。
“轰——咔嚓!”
剑气纵横。
坚硬的青石牌坊发出一声哀鸣,中间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瞬间崩塌。
乱石穿空,烟尘四起。
燕如霜站在漫天烟尘中。
月白色的长袍随风翻飞。
她抬起剑尖,冷冽的剑芒扫过台下那群瑟瑟发抖的黑道巨擘。
最后死死钉在萧砚的脸上。
病娇之火,彻底烧穿了天际。
“敢抢朕的男人?”
燕如霜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声音里透着让人绝望的暴戾。
“今天这山头上。”
她冷笑一声,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活物,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