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拜见阁主!这武林盟主,除了您,谁也不配当!”
厉鬼这嗓子嚎得破了音。
在藏剑山庄后山的空地上空炸开,震得擂台四角的红旗呼啦啦直响。
台下的江湖草莽,像得了令的兵。
哗啦。
刚才还互相瞪眼的土匪、水贼、黑道巨头。
齐刷刷地单膝砸在泥地里。
膝盖骨磕地的沉闷声响成一片。
乌泱泱几千号人,脑袋低得快碰上脚面,动作整齐划一。
“拜见阁主!”
吼声如雷,直冲云霄。
名门正派那边的凉棚里,全乱套了。
华山派长老手里的紫砂茶碗当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满鞋。
他胡子直打哆嗦,指着这群黑压压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林寺的和尚捏着佛珠,念经的速度快了一倍。
全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武林大会不是各凭本事抢盟主吗?这怎么全成了一家子的走狗了!
主看台上。
萧砚刚迈出去的那半只脚,僵在半空。
他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像被点了穴。
凉风吹过,湖蓝色的长衫下摆卷起来。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慢慢把脚收回来。
“卧槽……”
他嘴角抽搐,那颗点在眉角的黑痦子跟着抖动。
“这帮王八犊子,坑爹啊!”
他只是想借着这个局,安安静静地溜走。
去水乡买个宅子,当个土财主。
现在好了。
几千号人当着名门正派的面,直接把他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这易容还特么有啥用!
“沈三!”
萧砚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江南分舵主沈三的领子。
力道大得把沈三的脚跟都提离了地面。
“你是不是有病!你让他们拜个屁的阁主!”
他压着嗓门,咬牙切齿,“老子是来跑路的!现在这阵仗,你让我怎么走?飞出去啊!”
沈三吓得脸如土色,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主、主子……冤枉啊!”
他结结巴巴,双手胡乱挥舞。
“属下没下令啊!是厉鬼那孙子自作主张!他肯定是看到您手里的天枢令了!”
“我特么……”
萧砚气得一把将玉骨折扇摔在案几上。
木头桌面被砸出个浅坑。
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闲着没事拿什么信物出来晃悠。
台下。
厉鬼见萧砚没搭理他,以为自己表忠心还不够。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跨过红木擂台,直接冲上看台。
“阁主!”
厉鬼那张长满横肉的脸,此刻笑得像朵烂菊花。
“属下知道您低调,不想在这些名门正派面前露脸。但咱们天枢阁的规矩不能废!”
他拍着胸脯,把那块狼头纹身拍得啪啪作响。
“这武林盟主的位子,除了您,谁坐,老子活劈了他!”
萧砚捂着额头,脑瓜子嗡嗡的。
“你闭嘴。你给我滚下去。”
他声音发飘,感觉自己血压在狂飙。
可事情已经失去控制了。
阎罗殿和万柳山庄混在人群里的暗子,一看天枢阁拔了头筹,哪肯落后。
“哗啦啦”。
又站起来上百号人。
这帮人穿着各色长衫、布褂,有掌柜打扮的,也有背着刀剑的散客。
他们直接撕掉伪装。
推开挡在前面的名门正派弟子,蜂拥着挤向主看台。
把那个并不宽敞的凉棚围得水泄不通。
“主子!江南钱庄分号掌柜,请主子安!”
“阎罗殿江南分堂刺客,给主子叩头!”
一时间。
看台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各种称呼乱七八糟,但目标全是指向那个穿着湖蓝色长衫的男人。
名门正派彻底慌了。
华山派长老拔出长剑,手却在发抖。
“天枢阁……阎罗殿……万柳山庄?”
他声音变了调,像见了鬼一样盯着看台上的萧砚。
“这些魔教组织……竟然全是一个人的?”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九州武林都得翻天。
这男人一个人,掌控了天下情报、暗杀和财富。
这哪是选武林盟主。
这特么是武林要被一锅端了啊!
看台上。
萧砚被几千双狂热的眼睛盯着。
后背的冷汗把里衣全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完了。”
他生无可恋地跌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这下真成活靶子了。燕如霜那疯女人要是知道我在这儿称王称霸,能提着剑把这山头给削平了。”
他正盘算着怎么从这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骚动。
“让让!都给老子让让!”
一个穿着绿绸缎夹袄的胖子,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
这胖子是天枢阁苏州分舵的舵主,姓王。
这人平时最爱钻营拍马屁,这会儿手里捧着个黄缎子包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主子!主子!”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上了看台。
他一把将那黄缎子包袱扔在案几上,动作夸张地解开死结。
“属下知道您看不上这武林盟主的破铁牌子!”
他脸上肥肉乱颤,眼神里满是邀功的狂热。
“这天下,就没人配得上您这身份!”
包袱散开。
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露了出来。
萧砚眼皮一跳。
还没等他看清那是啥玩意儿。
王胖子眼疾手快,抓起那件东西,猛地一抖。
“哗啦。”
一件用明黄色丝绸缝制、上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的长袍。
迎风展开。
虽然做工粗糙,那几条金龙绣得像得了关节炎的四脚蛇。
但那颜色,那规制。
明晃晃的。
这是一件龙袍!
“卧槽!”
萧砚吓得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膝盖撞在桌案上,茶杯翻倒,热茶泼了一裤腿,他也顾不上烫。
“你特么拿的什么鬼东西!”
他指着那件黄袍,声音直接劈了叉。
王胖子满脸堆笑。
他根本不管萧砚的反抗。
一个箭步冲上去,手里举着那件粗制滥造的黄袍,直接往萧砚肩膀上一披。
这胖子劲还不小,萧砚挣扎了两下,硬是没挣脱。
黄袍挂在肩膀上,明黄色的下摆拖在看台的木地板上。
王胖子后退两步。
“扑通”跪在地上。
他扯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
“主子文成武德!这武林盟主算个球!”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属下恭迎主子登基!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嗓子。
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藏剑山庄后山炸响。
底下的几千号草莽和暗子,本就是一群亡命徒。
平时被朝廷压迫惯了。
现在一看自己老大连龙袍都披上了,骨子里的那点反骨全被激出来了。
“万岁!万岁!”
厉鬼带头,抽出腰间的大刀,高举过头。
几千把刀枪剑戟同时举起,寒光闪烁。
呼喊声震天动地,连树上的积雪都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名门正派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长老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鞋跑丢了都不敢捡。
“造反了!魔教造反了啊!”
主看台上。
萧砚站在案几后面。
他低头看着披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件黄袍。
袖子上那条歪歪扭扭的龙,正瞪着死鱼眼看着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风声和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在回荡。
“啪。”
萧砚手里捏着的那半颗没嗑开的瓜子,掉在木地板上。
他浑身发抖。
不是激动的,是吓的。
“我特么……”
他嘴唇直哆嗦,下巴上那撮假胡子都快掉下来了。
萧砚猛地一把扯下肩膀上的黄袍。
像扔一块烧红的炭火一样,狠狠扔在王胖子的胖脸上。
“造反啊你们!”
他指着台下乌泱泱跪着的人群。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和崩溃。
“赶紧给老子脱下来!”
他跳着脚,急得脸红脖子粗,“这特么是要诛九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