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物,一个不留!”
燕如霜这句话像砸在冰面上的大铁锤。
几千号刚才还嗷嗷叫着要造反的江湖草莽。
这会儿全成了缩头王八。
那石牌坊轰然倒塌的灰尘还飘在半空。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死死压在嗓子眼。
厉鬼离得最近。
他看着地上那具被一剑劈开的二当家尸体。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冷汗顺着那颗狼头纹身往下淌。
他咽了口唾沫。
硬着头皮往前跨了半步,双手握紧了那把九环大刀。
“兄弟们!护驾!”
厉鬼扯着破锣嗓子嚎,“咱天枢阁的人,还能让外人把阁主欺负了!”
这嗓子像根引线。
底下那帮亡命徒被激起了一点血性。
纷纷抽出刀剑。
可惜。
在三千武装到牙齿的北雍铁骑面前,这点血性连个火星子都算不上。
“铿锵!”
铁骑方阵前排,三百长矛手齐刷刷放下长矛。
冷森森的矛尖对准了这群乌合之众。
没有喊杀声。
只有重甲战马打响鼻的粗重喘息声。
那种属于正规军的肃杀气场,像是一座铁铸的山,死死压在每个人心头。
厉鬼的腿肚子转了筋。
他举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燕如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单手提着天子剑。
靴底踩过碎石,一步步朝主看台走去。
“都退下!别惹她!”
萧砚站在看台上,嗓子都劈叉了。
他急得直跳脚,“那是正规军!你们拿西瓜刀去砍铁罐头啊!找死是不是!”
底下的小弟们一听这话,顺坡下驴。
“哗啦”一声。
大刀片子全扔在了泥地里,一个个蹲下抱头,熟练得让人心疼。
燕如霜已经走到了看台边。
她没走木台阶。
脚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
“嗖”地一下。
月白色的长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稳稳落在红木地板上。
冷松木的香气混合着山风。
直接拍在萧砚的脸上。
“陛、陛下。”
萧砚干笑两声,脚底板直打滑,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撞在刚才坐的那把太师椅上。
“您听我解释。这真不是我弄的。那黄袍是这帮孙子在戏班子里偷的,他们非要跟我玩过家家……”
燕如霜盯着他。
那双泛着血丝的凤眸里,跳动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火。
她没拔剑。
只是一把将手里的天子剑插在旁边的木桌上。
“笃!”
剑刃直接穿透寸许厚的桌面。
萧砚吓得一哆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燕如霜猛地伸出右手。
一把揪住他肩膀上那件还挂着一半的粗制龙袍。
“刺啦——”
裂帛声尖锐刺耳。
那件绣着歪脖子龙的黄袍。
被她硬生生扯成了两半。
碎布条像死蝴蝶一样飘在地上。
“玩过家家?”
燕如霜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朕看你玩得挺开心啊。武林盟主?大黎丞相还不够,现在连龙袍都穿上了?”
她手上发力,一把揪住他里面的青布长衫领子。
猛地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鼻尖几乎撞在一起。
呼吸滚烫。
“你胆子肥了。”
燕如霜眼底的占有欲快把理智烧穿了。
“朕把你圈在偏殿。你敢挖地道。朕让你接管兵部,你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拉帮结派。”
她右手握拳。
没有用内力,只是纯粹的肌肉力量。
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萧砚的肩膀上。
“砰!”
“哎哟卧槽!”
萧砚惨叫一声,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看台的木地板上。
肩膀疼得像被铁锤砸了。
他还没爬起来。
燕如霜的腿已经扫了过来。
她没下死手。
每一脚都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要害。
专挑肉厚的地方踹。
屁股、大腿外侧、后背。
“砰!砰!砰!”
闷响声在空旷的看台上格外清晰。
“别打了!骨折了!真骨折了!”
萧砚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在木板上连滚带爬地躲。
什么运筹帷幄的相国。
什么神秘莫测的天枢阁主。
全没了。
他现在就像个被母老虎单方面殴打的可怜虫。
“躲?”
燕如霜冷笑。
她长腿一跨,直接踩住萧砚拖在地上的长衫下摆。
萧砚刚爬出去两步,被这股力量一扯。
“扑通”又摔了个狗吃屎。
下巴重重磕在木板上,那颗画上去的媒婆痣直接蹭掉了一半,黑乎乎地糊在脸上。
燕如霜蹲下身。
一把薅住他乱糟糟的头发。
强迫他抬起脸。
“还跑吗?”
她盯着他那张沾满灰土的脸。
粗糙的指腹在他嘴角用力抹了一把,擦掉那块碍眼的黑墨。
“不跑了不跑了!”
萧砚疼得龇牙咧嘴,眼眶里包着两包生理性的泪水。
“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
底下那几千个江湖草莽全看傻了。
这特么是啥情况?
天下第一的阁主,被个白面书生打得抱头鼠窜?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像婆娘在教训偷腥的汉子。
沈三蹲在柱子后面。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这……咱还护驾不?”
厉鬼捂着眼睛。
“护个屁。没看那是家务事吗。咱阁主这软饭,吃得挺硬核啊。”
看台上。
燕如霜没松手。
她看着萧砚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儿。
心底那股子暴戾的邪火,慢慢平息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愉悦。
只要他还在她手里。
只要他还能这样跟她服软。
“不跑了?”
她冷哼一声,松开他的头发。
萧砚如蒙大赦。
他赶紧缩回手脚。
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子底下。
他双手抱着脑袋。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别打了!”
萧砚在桌子底下扯着嗓子嚎,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和妥协。
“我不当大侠了还不行吗!”
他探出半个沾满灰土的脑袋。
看着那双停在桌边的玄色战靴。
“我跟你回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