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回宫做饭!”
这破嗓子在藏剑山庄的冷风里嚎了一圈。
底下那帮江湖草莽互相看看,手里的刀片子齐刷刷往身后藏。
没人敢出声。
连个咳嗽的都没有。
燕如霜站在红木大桌边。
低头看着桌子底下那个缩成一团、脸上还糊着半块残墨的男人。
靴尖在他露出的半截衣摆上踢了踢。
“出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子刚撒完火的慵懒。
萧砚死死抱着桌子腿,脑袋拨浪鼓似的摇。
“不出去。出去你还得打我。”
他揉着被踹疼的屁股,龇牙咧嘴,“我这细皮嫩肉的,哪抗得住你这铁腿啊。”
燕如霜没再废话。
她一弯腰,手抓在厚重的实木桌沿上。
往上一掀。
“轰”的一声。
几百斤重的八仙桌直接被她掀翻,滚出老远。
没了遮挡,萧砚就像只被掀了壳的王八,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上。
燕如霜走过去。
一把揪住他后领子。
没等他嚎出声,单手像扛麻袋一样,直接把一百多斤的萧砚甩上肩膀。
“哎哟我去!我的胃!”
萧砚肚子正好顶在她坚硬的肩骨上,差点把刚喝的几口茶水吐出来。
燕如霜扛着他,大步流星走下看台。
底下那几千号人自动分出一条两丈宽的道。
三千铁骑护在两侧。
马蹄声轰鸣,卷着这只拼命挣扎的“麻袋”,一路浩浩荡荡杀回了北雍。
……
北雍皇宫。
凌烟阁偏殿。
地龙烧得屋里干热。
萧砚躺在拔步床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头顶的承尘。
他动了动左腿。
“哗啦。”
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一条拇指粗的赤金链子,死死锁在他的脚踝上。
链子的另一头,连着一根一人多粗的承重柱。
柱子上钉了个死扣,没有钥匙孔。
这玩意儿长短刚好够他在这十步见方的屋子里溜达,连门口都碰不着。
“真当老子是哈士奇了啊。”
萧砚翻了个身,脚腕被金箍磨得生疼。
他伸手去解那个扣,掰得指甲缝渗血,纹丝不动。
这已经是燕如霜回宫后干的第一件事。
没骂他,也没再动手。
直接叫来天工坊的铁匠,当着他的面把这条链子焊死。
“跑?你这辈子就长在这张床上了。”
她当时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丢下这句话。
眼神里那种病态的占有欲,像浓墨一样化不开。
萧砚抓着枕头,狠狠砸在床板上。
棉絮乱飞。
这武功上的绝对压制,简直让人绝望。
他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个人均练家子、动不动就飞檐走壁的古代。
他那点野外生存技巧,在燕如霜这种顶级武者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打不过。
跑不了。
“老子还不信了。”
萧砚坐起身,头发揉得像个鸡窝。
眼神渐渐变了。
平时那股子混吃等死的咸鱼气褪得干干净净。
透出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戾。
“冷兵器牛逼是吧?轻功牛逼是吧?”
他冷笑一声,从床上爬起来。
拖着哗啦啦的金链子,走到紫檀木书案前。
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
没水。
萧砚直接把食指塞进嘴里,对着指肚狠狠咬了一口。
钻心的疼。
铁锈味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抓起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蘸着血水,在宣纸上飞快地画起来。
他在画火绳枪的击发原理图。
上辈子他在军博馆,对这种古早火器研究过一阵。
药室、引火孔、火绳夹。
加上一个简单的杠杆扳机。
不用太复杂,只要能把黑火药的威力推射出去,这玩意儿就能颠覆整个时代的战争逻辑。
一炷香后。
一张血红色的结构图跃然纸上。
萧砚吹了吹还没干透的血迹。
把宣纸折成巴掌大小,塞进袖口。
“吱呀。”
偏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小太监顺子提着个食盒,缩手缩脚地溜进来。
自从萧砚被锁了,燕如霜把外头的守卫加了一倍。
除了顺子送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主、主子。”
顺子把食盒放在桌上,看着萧砚脚上的金链子,眼圈红了。
“您受苦了。这饭是奴才刚去膳房求的,还热乎着。”
萧砚没接茬。
他一把拽住顺子的袖子,把他拉到书案旁边。
压低声音。
“顺子,想不想发财?”
萧砚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顺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
“主子,奴、奴才命都是您的,发啥财啊。您有事吩咐。”
萧砚把袖口里那个带血的纸块掏出来。
直接塞进顺子手里。
死死捏住他的手。
“去。找个借口出宫。”
萧砚咬着牙,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千钧。
“把这个东西,交到天工坊墨老爷子手里。”
他拍了拍顺子的肩膀。
“告诉他,别管什么红夷大炮了。把手头活全停了。”
“三天之内,按照这图纸上的玩意儿,给我敲出一根铁管子来。”
“要精钢的。火门要钻得比绣花针还细。”
顺子捏着那个纸块。
隔着纸都能闻见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主子放心!奴才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把东西送到!”
顺子揣着图纸,做贼似的溜出了偏殿。
屋门重新关上。
冷风被挡在外面。
偏殿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萧砚转过身。
看着那根粗壮的承重柱。
他抬起脚,晃了晃那条沉甸甸的赤金链子。
“哗啦啦。”
金属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萧砚扯起一边嘴角。
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冷笑。
他盯着那块没钥匙孔的死扣,眼神发了狠。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老子要让这冷兵器时代。”
萧砚一脚重重踩在金砖上,震得脚底发麻。
“好好感受一下热兵器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