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鹤那声“活阎王”,在金銮殿的冷风里直打转。
拓跋烈这种直肠子的汉子,听着这名号,只觉得带劲。
蒲扇大的巴掌把胸甲拍得咣咣响。
“俺老拓就服这种活阎王!能让敌军吃不上饭的,那就是真本事!”
可朝堂上,不是谁都买账的。
武将队列后头。
站着三个须发皆白的老将。
为首的骠骑老将军李霸天,七十多岁了,脸上刀疤纵横。
他冷哼一声。
花白胡须跟着抖了两抖,手里拄着的盘龙拐杖往金砖上重重一顿。
“什么活阎王!奇技淫巧罢了!”
李霸天压着破锣嗓子,满脸不屑,“打仗靠的是啥?是铁血!是排兵布阵!靠几袋子破盐巴算什么英雄好汉?这是商贾的下作手段!”
旁边两个老将跟着附和。
“就是!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就没听过靠卖盐能打赢三十万大军的。”
“妖术。纯属妖术。这种人要是插手兵部,咱们北雍的铁骑迟早被他带歪了!”
这帮老古董,骨子里刻着冷兵器时代的骄傲。
在他们眼里。
不真刀真枪在沙场上拼个你死我活,那都不叫打仗。
萧砚这种玩经济战的套路,在他们看来,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偷小摸。
退朝后。
燕如霜还没来得及去偏殿“慰问”她的活阎王。
李霸天带着那两个老倔驴,直接堵在了御书房门口。
萧砚这会儿刚被小太监从偏殿请过来。
他光着脚套了双软底棉鞋。
青布棉袍的领子也没系严实,露着半截锁骨。
昨晚搓麻将搓到后半夜,这会儿正困得直打哈欠,眼角挂着泪花。
“陛下啊,又咋了?”
萧砚打着哈欠跨进御书房。
“我这刚补个觉,您这是要干嘛?昨天坑的南楚银子还不够花?”
他一抬眼。
就看见李霸天那三张拉得比驴脸还长的老脸。
御书房正中央。
原本摆着那张紫檀木大案的地方,被搬空了。
换上了一个丈许长宽的巨大战略沙盘。
沙盘上用细沙堆出山脉、河流。
上面插满了代表北雍和各国兵力的红蓝小旗。
做工极细,连山头上的小树林都用绿色的染料标了出来。
萧砚愣了一下。
“哟,这玩意儿做得挺精致啊。手办?”
他走过去,伸手想拔一根红色的小旗子看看。
“放肆!”
李霸天一拐杖敲在沙盘边缘,震得细沙往下落。
“这是军国重器!岂容你个黄口小儿随意摆弄!”
他怒目圆睁,刀疤脸涨得通红。
萧砚被震得耳朵发麻,赶紧把手缩回来。
他揉了揉耳朵,翻了个白眼。
“老头,你火气这么大,小心高血压。我不动就是了。”
燕如霜端坐在龙椅上。
身上那件猩红软甲还没换下来。
她单手撑着下巴,指尖在下颌骨上轻轻敲着。
视线在萧砚和李霸天之间来回转悠,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
“李将军。”
她声音慵懒,“你带着两位老臣堵在朕的御书房,就是为了看紧这个沙盘?”
李霸天抱拳拱手。
“陛下!老臣不服!”
他中气十足地吼道,“这萧退之靠商贾手段退了大黎叛军,老臣无话可说。但他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书生,凭什么接管兵部!”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兵部管的是百万铁骑的生死!他懂排兵布阵吗?他懂两军对垒的阵法吗?”
萧砚一听这话。
不仅没生气,反倒乐了。
他巴不得这老头闹得凶点,把这兵部的差事给搅黄了。
“对对对!老将军说得太对了!”
他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我就是个厨子加算账的。我连刀都拿不稳。这兵部尚书的位子,您老来坐最合适。我强烈推荐!”
李霸天被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儿气得胸口发堵。
“你!你身为北雍并肩王,竟如此没有担当!”
老头子拐杖指着萧砚的鼻子。
“老夫今天就要在陛下这御前,跟你推演一把!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
他一指沙盘。
“我带北雍十万铁骑。你带大黎或者南楚的兵。就在这沙盘上,你要是能赢我,老夫这颗脑袋揪下来给你当夜壶!”
萧砚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别介。你那脑袋太皱巴了,当夜壶我怕硌屁股。”
“你!”李霸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燕如霜在上面看得直乐。
她这只小狐狸,嘴损起来,真能活活把人憋死。
“好了。”
燕如霜坐直身子,冷松香在空气中散开。
“既然李将军有兴致,并肩王,你就陪他玩玩。”
她看着萧砚。
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赢了,这兵部你接。输了……”
她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
“朕亲自给你做个带刺的金项圈,把你锁在龙床上。”
萧砚倒吸一口冷气。
这特么是选择题吗?这是送命题啊!
赢了去上班当苦力,输了回去当带项圈的宠物。
他咬着后槽牙。
瞪了燕如霜一眼。
转头看着那个吹胡子瞪眼的李霸天。
“行。”
萧砚把袖子往上一撸。
不就是沙盘推演吗。
老子当年玩红警、星际争霸的时候,你这老头还在玩泥巴呢。
他走到沙盘前。
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蓝旗子,那代表北雍。
红旗子代表敌军。
李霸天冷哼一声,走到沙盘另一边。
“老夫也不欺负你。老夫以拒马城为据点,十万铁骑。你带南楚二十万水步军。你攻,我守。”
老头子拿起一根长长的推演木棍。
动作熟练地在沙盘上划拉。
把蓝色的小旗子排成一个半月形的防御阵型。
“我北雍铁骑擅长平原冲锋。但拒马城外有护城河,我以此为依托,摆下‘铁壁阵’。”
他傲然抬头,“你二十万人,就算插上翅膀,也别想破我这防线。”
萧砚看着那个古板的半月形阵。
这就是典型的冷兵器时代防守反击战术。
靠着拒马和壕沟消耗敌军锐气,等敌人疲惫了,骑兵再从两翼包抄。
确实稳妥。
但在绝对的战术代差面前,这就是个铁王八壳子,一敲就碎。
萧砚实在困得不行。
他拿手背搓了搓眼睛,强打起精神。
“这阵型摆得挺圆乎。费了不少心思吧。”
他走到装旗子的小木盒前。
看都没看那些代表步兵的方阵小旗。
直接伸手进去,抓起一大把代表轻骑兵和精锐突击部队的红色小尖旗。
李霸天皱起眉头。
“你这是干什么?南楚以步卒和水军为主,你拿这么多骑兵作甚?”
“谁跟你说我带南楚的兵了?”
萧砚打了个哈欠,随手把手里那把红旗在半空中抛了两下。
“我赶时间回去补觉。”
他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瞬间消失。
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走到沙盘的一侧。
没有排兵布阵。
没有摆什么一字长蛇阵、八卦阵。
“啪。”
萧砚直接把一把红色小旗,狠狠插在沙盘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沙土飞溅。
“行,就玩一把。”
他抬起头,看着李霸天那张错愕的老脸。
声音冷漠,透着股碾压一切的狂妄。
“我赶时间。咱们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