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
萧砚猛地站直身子,膝盖撞到黄花梨木桌边缘,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一把薅住项倾城的肩膀。
那件孔雀蓝绸缎早变成了破布条,手心触感一片冰凉湿滑。
“项老板,你编瞎话也挑个好时候!大白天哪来的活死人?”
项倾城死死反抓着他的袖口,指甲狠狠掐进他的皮肉。
“没骗你……那些挖宝的江湖客,挖破了地底的毒瘴眼!”
她嘴唇哆嗦得像风里的落叶。
“吸了瘴气的人全疯了!满脸糊着粪水,见人就咬,把我留在江边的水师全给祸害了!”
萧砚听完,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那帮傻缺,还真顺着化粪池一路往下刨了!
粪坑底下连着废弃煤窑,积攒了百年的沼气,不把人熏成疯狗才怪。
“老沈!别装死了!”
萧砚一脚踹在胖管家的屁股肉处,踢得沈万金往前滚了半圈。
“让贪狼营去城南码头,把转轮机枪架起来!”
他大步跨过门槛,顺手抄起墙角挂着的燧发枪。
“凡是敢往岸边爬的疯子,全给老子轰成肉泥!”
不到一炷香功夫,码头方向传来爆豆般的火器轰鸣。
密集的黄铜弹壳砸在青砖地表,硝烟味把半个无妄城都罩住了。
萧砚压根没去管码头的烂摊子。
他领着一队黑甲卫兵,直接杀向城南难民营那个巨大的烂泥坑。
泥坑边缘,站着几个脸色煞白的女人。
燕如霜披着赤红大氅,手里攥着赤金链子,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姜清疏还穿着那身要饭的粗布麻衣,被青鸢死死护在怀里,咳得撕心裂肺。
项倾城跟在萧砚后头,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冻土表面直打颤。
三大女帝,此刻全围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大坑边缘。
坑底,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带着几十个没吸着瘴气的幸存者,疯狂挥舞着铁镐。
“当——!”
铁镐砸在硬物表层,爆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子。
“挖到了!青铜断龙石!这就是宝藏的大门!”
络腮胡激动得嗓子都劈了叉,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兄弟们加把劲!买下九州的财富就在里头!”
几十个江湖客像打了鸡血,浑身沾满黄褐色的粪水也顾不得恶心。
十几根粗壮的撬棍同时插进青铜门缝隙,齐声大吼着往下压。
“轰隆——”
沉重的青铜门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灰尘和刺鼻的霉味。
坑底的所有人全屏住了呼吸。
连站在坑边缘的三个女帝,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前朝武帝的国库,传说中能颠覆天下的底蕴,谁不眼红?
络腮胡举着火把,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跌跌撞撞冲进黑漆漆的门洞。
“金子……我的秘籍……我的……”
声音戛然而止。
坑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微响。
萧砚站在坑边,拿小拇指掏着耳朵眼,无聊得直打哈欠。
“喂!底下那孙子,哑巴啦?捞着几锭金子了,报个数啊!”
络腮胡像具僵尸一样,拖着沉重的步子从门洞里挪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破纸,眼神彻底涣散了。
“没……没了……”
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在臭水坑里,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什么都没了!连根毛都没留下!”
络腮胡突然像受了刺激的野猪,仰天狂吼,一口鲜血喷出老远。
“哪个天杀的干的!”
燕如霜眉头紧锁,足尖轻点坑壁,身形轻巧地跃入坑底。
她一把夺过络腮胡手里的破纸,目光飞快扫过。
下一秒,北雍女帝那张常年病态的冷脸,瞬间僵住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写的什么?”项倾城在边缘急得直跺脚。
燕如霜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破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烂泥里。
“沈万金到此一游!”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嚼碎了吐出来的。
“落款是……大黎历三百四十二年。五年前,就被搬空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姜清疏推开青鸢,难以置信地盯着萧砚。
“五年前……退之哥哥,你五年前还在大黎当丞相……你瞒着我偷挖了武帝宝藏?”
她声音凄厉,透着一股被背叛的绝望。
萧砚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摊开双手。
“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偷?那叫资源合理利用。”
他靴底踢飞一颗碎石,石头落进坑里砸中络腮胡的脑袋。
“难道留给地底下的耗子磨牙?”
沈万金这会儿总算缓过劲来了。
他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把那把缺角金算盘端在胸前。
胖脸油光焕发,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各位女帝陛下,还有底下那帮穷要饭的江湖客。”
沈万金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能在护城河对岸听见。
“别一口一个武帝宝藏叫得那么好听。”
他满脸嫌弃地往下摆了摆手。
“当年老奴带着人挖开这破门的时候,里头也就那么几百箱长绿毛的金砖。”
“连件像样的玉器都没有,穷得让人心酸!”
燕如霜红着眼,手腕处的赤金链子撞得叮当响。
“几百箱金砖?那足以装备十万重甲铁骑!你这奴才好大的口气!”
“燕帝,您这话老奴就不爱听了。”
沈万金撇着厚嘴唇,算盘珠子拨得劈里啪啦响。
“那点死钱,搁在五年前算个物件。”
他骄傲地抬起胖下巴,绿豆眼里全是铜臭味的光芒。
“我们主子把它全投进无妄银号当了印子钱本金。”
“现在天下大乱,各路诸侯都在我们钱庄借钱打仗。”
沈万金竖起一根粗短的食指,在半空晃了晃。
“你们眼里那点能买下九州的宝藏……”
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无比猖狂。
“现在还没我们无妄银号,每天进账的利息多!”
坑底的络腮胡听完这句话,白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三大女帝同时陷入了死寂。
几百箱金砖,还比不过一天赚的利息?
她们拼死拼活争夺的江山霸业,在萧砚这种降维打击的金融手段面前。
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萧砚看着这几个女人吃瘪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刚准备转身回府睡个回笼觉。
街角处,陈圆圆踩着高跟皮靴,疯了一样地狂奔过来。
跑得太急,右脚的细鞋跟直接卡在地砖缝里。
“咔嚓”一声,鞋跟断了。
她干脆踢掉皮靴,光着脚丫子冲到萧砚跟前。
一把薅住他的熊皮大氅,指甲掐得他脖子生疼。
“萧砚!别听这死胖子吹牛皮了!”
陈圆圆头发散乱,脸颊毫无血色,大口大口倒抽着凉气。
“钱庄……无妄银号出大事了!”
萧砚被勒得翻了个白眼,赶紧掰开她的手。
“咋咋呼呼干嘛?天机阁把钱庄炸了?”
“不是炸了!是挤兑!”
陈圆圆急得直跳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复兴社那帮老疯子……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批咱们银号的防伪水印纸!”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们印了几千万两的假银票,现在雇了几万个流民,全堵在钱庄门口要求兑换现银!”
陈圆圆死死盯着萧砚,声音透着绝望。
“要是掏不出真金白银……无妄城的信用就彻底破产了,这城今天就得完蛋!”
萧砚脸侧的笑容瞬间凝固。
冷风吹过,把熊皮大氅吹得哗啦啦直响。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万金。
胖管家手里的金算盘,“啪嗒”一声掉在硬邦邦的冻土表层。
“主、主子……”沈万金尿都快吓出来了,哭丧着脸干嚎,“咱们库房里的现银,全借给南楚造新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