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下山。
话不好听……
但意思很清楚。
闯不过，就滚蛋，别想再踏进龙虎山一步。
赵振国胸口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搞什么？
又是直升机又是重型运输机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和东西运上来。
结果人家一句话，就可能让他们全部打道回府？
这算什么事！
他刚要上前理论，林辰的眼神飘了过来。
后者看着张道渊，点了点头。
“明白了。”
三个字，算是接受这个规则。
在林辰看来，这事儿再公平不过。
龙虎山有龙虎山的规矩，张道玄想回来，想借整个道统的气运续命，就得按人家的规矩办。
自己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强扭的瓜不甜，强借的运，怕是会要命。
张道渊见林辰答应得如此干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本以为，这个被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年轻人，会仗着官方的身份和自己的能量，强行施压。
毕竟，山下那些军用载具可不是摆设。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懂规矩。
这让他对林辰的印象，稍稍改观。
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个纯粹的莽夫。
“多谢林先生理解。”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退回到道士们的队伍里。
目光投向山下云雾缭绕处，静静等待。
……
平台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张浩也不敢再咋咋呼呼，只是把手机镜头死死对准山道的方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错过什么。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
山道拐角处，一个青色的身影出现了。
是那个叫明阳的年轻道士！
回来了！
只见明阳气息虽然有些急促，但脚步不见丝毫凌乱。
几个大步就冲上了平台，稳稳停在了终点。
“大师伯，弟子回来了。”
他对着张道渊行了一礼。
张道渊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个成绩，在他意料之中。
明阳是龙虎山年轻一辈里，腿功最好的弟子。
这个来回，两个小时以内，是他的正常水准。
“完了完了……”
张浩小声嘀咕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人家都跑完了，老先生连个影子都还没看见。”
赵振国的脸色也相当难看，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了。
直播间里更是一片哀嚎。
【输了输了，这还用比吗？】
【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唉，白跑一趟，心疼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被折腾。】
清风的小脸一片煞白，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他不敢再看，一头扎进了林辰的怀里。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大局已定，张道玄输定了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阵脚步声，从山道下方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平台上，却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带着一种恒定不变的节奏。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紧接着，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拐角处。
是张道玄！
他回来了！
只见他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一瘸一拐，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他的衣衫，被山间的晨露打湿了。
额头上也全是汗珠，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
呼吸声很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胸口剧烈起伏着。
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是……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凌乱。
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而他那双瞎了的眼睛，直视着前方，没有焦点，却仿佛能看穿这山间的浓雾。
“这……”
张浩的嘴巴，张得老大。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
赵振国也彻底懵了。
虽然张道玄比那个小道士慢了一点，但也没慢多少啊！
前后也就差了不到一分钟！
一个快七十岁的瞎眼老人，跑这种险峻的山路，竟然只比一个二十多岁的练家子慢了几十秒？
这他妈的合理吗？
这不科学！
最震惊的，还是对面那群道士。
尤其是那个刚跑回来的明阳，他看着一步步走上来的张道玄，脸上的表情，跟大白天见了鬼没什么两样。
他刚才下山的时候，一路狂奔，很快就把张道玄甩得没影了。
可就在他跑到山脚，准备折返的那一刻。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直吊在他身后……
不远不近，怎么也甩不掉。
他往上跑，那声音也跟着往上。
拼尽全力加速，累得肺都快炸了，可那声音的节奏，却一点都没变。
那种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甚至产生了一种恐怖的错觉，只要自己稍稍慢上一步，那个看似缓慢的灰色身影，就会瞬间出现在自己身边，然后超过他。
“师叔祖他……”
明阳的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
张道渊的瞳孔，也缩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速度快慢问题。
而是一种对自身力量、对呼吸节奏、对每一分体能的，近乎恐怖的极致掌控！
多用一分力，是浪费。
少用一分力，则达不到这个速度。
师兄他……
虽然瞎了，老了。
可这份深入骨髓的功夫，竟然一点都没丢！
甚至，比当年更纯粹了！
“哒！”
最后一声轻响落定。
张道玄的脚，踏上了平台。
他停在终点线后，整个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就要栽倒。
清风尖叫一声，挣脱林辰的怀抱冲了过去，用小小的身子死死扶住了他。
“师傅！”
“我回来了……”
张道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
他用自己的脚，堂堂正正地，走完了回家的第一段路。
……
平台上，一片死寂。
直播间里，弹幕停滞了足足三秒。
然后，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我他妈看到了什么？幻觉吗？】
【老爷子牛逼！！！】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你管这叫慢？这叫匀速巡航！】
【我哭了，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太燃了！】
张道渊看着自己那摇摇欲坠，几乎要靠徒孙才能站稳的师兄，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
“第一关，算你过了。”
“接下来，是第二关。”
转过身。
抬手指向了平台中央，那被钢缆死死捆住的，刚被林辰他们带上来的槐树树根……
“这第二关，考的是道心。”
“此物，是你续命的根源，也身负你的全部因果。”
“现在，我要你，亲手把它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