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
平台上。
张浩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镜头先是对着那坨巨大的树根。
然后又慢慢移到张道渊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
什么意思？
劈了？
这玩意儿不是续命用的宝贝吗？
你让我们把吃饭的家伙给砸了？
这是什么道理？
“辰哥，这老道士是不是有毛病？”
“咱们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玩意儿弄上来，他一句话就让咱们给劈了？”
“这不是耍我们玩吗？”
“把这树根毁了，就算进了这天师府，还有个屁用啊？”
赵振国站在一旁，脸色黑如锅底。
他不懂什么续命，也不懂什么道心。
只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现在，对方这个要求，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刁难。
这就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刁难。
“你们……”
赵振国身上那股子军人的煞气又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刚要上前一步。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赵振国回头，看到林辰冲他摇了摇头。
林辰没说话，他只是看着。
看着对面那个叫张道渊的中年道士，也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张道玄。
这第二关，考的根本不是力气。
是考心。
考张道玄，在最后的希望和彻底的绝望面前，怎么选。
也是考他，有没有放下一切，从头再来的勇气。
所谓的借运续命，借的是龙虎山的气运，续的是他张道玄的命。
如果他自己心里这关都过不去，这运，借了也是白借。
这命，续了也是枉然。
张道渊这一手，够狠，也够绝。
“师傅！”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寂静。
清风再也忍不住了。
冲到那群道士面前，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为首的张道渊。
“你们都是坏人！”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师傅！”
“他都快死了！你们还要逼他！”
“你们不是修道的人吗？你们的慈悲心呢？”
孩子的质问，像一把把小刀，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十几个年轻道士，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下意识避开了清风那满是泪水的眼睛。
只有张道渊，依旧面无表情。
他看着张道玄，一言不发。
意思很明显。
规矩，就是规矩。
“唉……”
张道玄咳了一声。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想要去拉住为他鸣不平的徒弟。
“清风，回来。”
“不哭。”
“为师，还没死呢。”
说完……
他转过身，对着那坨巨大的树根，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
缓缓朝着旁边拖着树根的拖车走去，从上面拿起了一把为了方便分割木头而带来的斧头。
斧头很沉，他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毕露，止不住地颤抖。
“老先生！”
张浩看不下去了，大喊一声。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操！不是吧？真要劈啊？】
【这龙虎山的人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别劈啊！老爷子！劈了就什么都没了！】
【主播快拦住他啊！这他妈是谋杀！】
……
张道玄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只是举起了斧头，用那双瞎了的眼睛，看着树根最中心的位置。
就在他手臂肌肉绷紧，即将下落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很稳，很有力。
张道玄一愣。
“道长，你年纪大了。”
林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种体力活，就不劳您动手了。”
“我们晚辈，代劳便是。”
说完，林辰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把斧头。
张道玄的手一空，整个人都怔住了。
“林先生，你……”
林辰没解释。
他只是掂了掂手里的斧头。
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一边。
“用这个，太慢了。”
一边说，一边走到了那巨大的树根前。
在所有人，包括直播间几十万观众的注视下。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并拢，如同一把手刀。
然后，对着那需要几人合抱的巨大树根，劈了下去。
没有声音。
没有巨响。
甚至没有木屑飞溅。
林辰的手掌，就那么落在了树根上。
然后，收了回来。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
“？？？”
张浩脑门上冒出三个问号。
“辰哥，你干嘛呢？”
“给它挠痒痒呢？”
话音刚落。
“咔嚓……”
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
一道细细的裂缝，从林辰刚才手掌落下的地方，凭空出现。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向两边，飞快蔓延。
“咔嚓……”
“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
只在两三个呼吸之间。
那坨百年槐树树根。
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了两半！
“……”
整个山顶平台，落针可闻。
赵振国看着那两半树根，又看了看林辰那只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手……
想起来了。
前几天在军区，林辰也是用这只手，在特种钢板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原本以为，那已经是极限了。
可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根本不是极限。
那只是冰山一角啊。
……
直播间。
弹幕一阵接着一阵。
【………………………………】
【我刚才……是出现幻觉了吗？谁来打我一下？】
【手刀劈树根？还是这么大的树根？一掌两半？】
【导演！出来！我知道这是特效！这特效做得太真了！我要给后期加鸡腿！】
【楼上的醒醒！这是直播！这是直播啊卧槽！没看到主播的手机都吓掉了吗！】
【我的天……我到底粉了一个什么样的神仙啊……】
【从今天起，牛顿的棺材板，归林神管了！想怎么掀就怎么掀！】
……
最震惊的，还是张道渊。
眉头紧皱，瞳孔微缩。
死死盯着林辰那只已经收回去的手。
作为龙虎山的现任大师兄，当代道门里排得上号的高手。
他能看出来的东西，比别人多得多。
那不是蛮力。
那是一种……
对力量极致入微的运用。
一种将自身所有的精气神，凝聚于一点……
瞬间爆发，顺着木头纹理的薄弱处将其彻底摧毁的技巧。
这种技巧，他只在师父珍藏的，已经泛黄的古籍手抄本上看到过。
道家谓之寸劲开山。
佛门称之芥子纳须弥。
都是传说中，只有将内外功法修炼到极致的体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才多大？
怎么可能……
张道渊的心乱了。
而反观林辰，只是拍了拍手。
转头笑道：“道长……”
“这第二关，算我们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