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十几个道士合力,才将朱红色大门缓缓向内推开。
山门之后,不再是剑拔弩张。
一条由青石铺就的宽阔神道,笔直向上,消失在云雾缭绕的深处。
神道两侧,古木参天,香炉林立。
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庄严肃穆。
一股比山门外浓郁十倍不止的檀香和草木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靠……”
张浩举着手机,镜头随着山门的打开缓缓向上
“辰哥,这排场,跟拍电影似的。”
“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要演全武行,现在又搞得跟迎接皇帝一样……”
“这龙虎山的人,脑回路是不是都有点不正常?”
“……”
直播间的弹幕就没停过。
【进去了!真进去了!打赢了就让进啊?这么讲武德的吗?】
【这山门里面,看着就好气派!这才是真正的道教祖庭啊!】
【快,主播,冲进去给我们开开眼!】
【主播,快跟上去!我要看天师府内部长什么样!是不是跟电视剧里一样,到处都是神仙?】
【前面的别傻了,哪有神仙,但有真功夫的高人是真的!刚才那个男人,简直不是人!】
张道渊一言不发,只是对着林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转身,沿着神道向上走去。
赵振国快步跟上林辰,压低了声音:“林老弟,小心有诈。”
“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刚才那一幕,他到现在还没消化掉。
那十几个道士,都是练家子,筋骨强健,寻常三五个特种兵都近不了身。
可在林辰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这不是武功。
赵振国在部队里见过太多高手,国外的格斗冠军也交过手。
那些人的强,是有迹可循的,是力量和技巧的结合。
但林辰……
全程甚至没见他怎么用力。
林辰没说话,只是示意他安心。
目光从被清风搀扶着,还在喘息的张道玄身上扫过……
又落在那被劈成两半,孤零零躺在平台上的槐树树根上。
事情,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张道渊的目的,似乎不是为了拦住他们。
那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演一场戏?给谁看?
一行人跟在张道渊身后,正式踏入了天师府的内部。
那些被打倒在地的年轻道士们,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默默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个个垂头丧气,再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
山路很长,石阶蜿蜒。
越往上走,周围的建筑越是古朴宏伟。
从知客殿到三清殿,再到万法宗坛……
每经过一处,张道玄的脚步都会下意识地放慢。
他那双瞎了的眼睛,会看向那些熟悉的殿宇
“师傅,这里有一个藏经阁……”
“是之前您说的,经常练剑的地方吗?”
清风小声在他耳边说。
“是啊……”
张道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藏经阁旁边那棵歪脖子松树还在,我当年就是从那棵树上,摔断了腿,被罚抄了一年的经文。”
“……”
林辰走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他发现……
从踏进这扇山门开始,张道玄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股子萦绕在他身上的死气和对求生的执念,正在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叶归根的平静和坦然。
是心理作用吗?
还是说,心境的改变?
“道长。”
林辰忽然开口。
“林先生。”
张道玄停下脚步,转向他的方向。
“那树根,已经毁了。”
“就算到了天师崖,没了引子,这运,怕是也借不成了。”
这是事实。
也是林辰想不通的地方。
这张道渊,到底想干什么?
他特意设下这第三关,结果却亲手毁掉了借运的关键。
“呵呵……”
张道玄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林先生,是我之前着相了。”
“借运续命,逆天而行,本就是取巧之道。”
“我被心魔困了太久,差点忘了,我辈修道之人,求的是顺应天道,而非逆天改命。”
他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身边一块刻着道法自然的石碑。
“这条路,我走了六十年。”
“每一个台阶,每一块砖石,都刻着我的过去。”
“能再回来走一遍,闻一闻这山上的味道,我已经……”
“心满意足了。”
“至于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续上这条命……”
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想……”
“再去见一见师父。”
“我不想让他以为,他当年逐下山的那个徒弟,是个连家都不敢回的懦夫。”
“哪怕……”
“只是远远地看他老人家一眼,知道他安好,我就了无遗憾了。”
???
啊?
这番话,让旁边的赵振国和张浩都愣住了。
搞什么?
费了这么大劲,打了三场,好不容易上来了。
结果正主说他不想续命了?
就图个回家看看?
张浩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张道玄,小声问:“老先生,你认真的?”
“那咱们刚才打生打死的是为了啥?体验生活?”
“还是说,咱们就是在闹着玩儿呢?”
“……”
清风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林辰在,他估计就要动手了。
林辰却笑了。
明白了。
张道玄,在走上这条回家的路之后,道心圆满了。
放下了。
放下了对生的贪恋,也放下了对死的恐惧。
对他来说……
这趟回来,最大的收获,不是续命,而是找回了自己丢失了几十年的道。
“走吧。”
“我们继续往里面走。”
林辰拍了拍张道玄的肩膀。
……
队伍继续向上。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带路的张道渊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他指着前方一处被云雾笼罩的悬崖。
“前面,就是天师崖。”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悬崖之上,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院。
院中一棵不知名的古树,枝繁叶茂,宛如华盖。
整个龙虎山的气运,仿佛都汇聚于此。
“家师,就在那院中清修。”
“你们想做的事,就在那里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