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直接挑明。
屋内其他几人不明白了……
伪装?
什么伪装?
这老头不就是个算命的吗?
除了说话故弄玄虚一点,还有别的身份?
林辰这是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还有这老头在说什么啊?
秦山和林建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惊疑。
他们也感觉到了,林辰的态度变了。
不再是晚辈面对长辈的恭敬,而是一种平起平坐,甚至带着俯视的姿态。
“呵呵……”
良久的沉默后。
太师椅上的山先生,那张清瘦的脸上,竟真的挤出了一丝苦笑。
他摇了摇头,那是一种被人把底牌掀了的无奈。
“罢了,罢了。”
“在先生这般人物面前,我这点微末伎俩,确实是班门弄斧了。”
他没有否认,直接承认了。
这一承认,反倒让刘彩霞和王月她们更糊涂了。
什么伎俩?
刚才又是哭又是跪的,难道都是演的?
那孩子哭得那么真,额头都磕破了,也是演的?
“师傅……”
旁边的小道童清风止住了哭,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师傅。
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么说。
山先生没理会他,而是对着林辰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动作很标准。
“老朽,张道玄,并非此地人士。”
“村里人抬爱,叫我一声山先生,不过是个俗称。”
张道玄?
这名字听着,可比山先生有分量多了。
“我本是龙虎山正一派弟子,师从上一代紫袍天师。”
轰!
龙虎山!
紫袍天师!
这几个字一出来,秦山双眸猛地瞪大,心头骇然。
他虽然不混道门,但生意做到他这个份上,接触的圈子广,对这些名头代表着什么,心里清楚得很!
龙虎山是什么地方?
那是道教祖庭!
紫袍天师又是什么身份?
那在整个道门里,就是说一不二的泰山北斗!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落魄的瞎眼老头,来头这么大?
秦山脑子嗡嗡作响,再看林辰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能让这种人物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先生的……
自己这个女婿,气场果然够强悍啊。
眼光也是足够毒辣!
“唉……”
“说来话长啊,以前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
“至于为何会流落到这穷乡僻壤……”
张道玄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萧索:“说来惭愧,是老朽当年犯了门规,被师父赶下了山。”
“犯了门规?”
刘彩霞下意识地问。
“嗯。”
张道玄点了点头:“我派祖师有训,门下弟子不得轻易以玄门术法,干预凡人因果命数。”
“可二十年前,我云游至此,见这大命村穷苦不堪,瘟疫横行,村中有一户人家,满门良善,却要遭灭顶之灾。”
“我于心不忍,便出手替他们化解了劫数。”
“事后,更是忍不住,指点了村里人几条生财的路子。”
原来是这样。
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难怪这村子叫大命村,难怪村里人对这位山先生如此尊敬。
这哪里是什么算命先生,这分明是整个村子的救命恩人啊。
又是帮人家解决瘟疫,又是帮助人家指点生财之道……
尽管是触犯了龙虎山门规,但这做法,确实够正能量,确实大义啊!
“唉……”
“我本以为是行善积德,却不知早已触犯天条,泄露天机,搅乱了此地气运。”
张道玄的语气很平静。
“师父知晓后,雷霆大怒,抹除了我在山上的名册,将我逐出山门。”
“并言明,我此举虽出于善心,却也种下恶果。”
“七十大限之日,必有天谴降下,神魂俱灭,此为定数。”
“我的这双眼睛,也是从那时起,一年不如一年,最终彻底看不见了。”
“……”
一番话说完,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是半信半疑,现在,众人心里更多的是一种震撼和同情。
一个出身名门正派的道长,为救一村百姓,落得如此下场。
林辰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张道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气息平稳,没有虚假。
这个故事,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一个身怀绝技的龙虎山高人,因为善心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还背上了一个七十岁必死的天谴。
为了活下去,他在这村子里等了十几年,就为了等一个所谓的有缘人。
而自己,就是他等的那个人。
林辰心里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理顺了,同时也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你那一身病痛,孱弱不堪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林辰问。
张道玄的苦笑更深了:“先生明鉴。”
“我现在这虽然是老弱病残……”
“但根基尚在,寻常病痛早已不侵。”
“只是……”
“若不如此,又怎能让清风这孩子,将那份绝望演得如此真实?”
他伸出手,摸了摸旁边小道童的头。
“这孩子,是我八年前在山脚下捡到的弃婴,从小跟我相依为命。”
“我若真有不测,最放不下的,就是他。”
“……”
清风的眼泪又下来了。
但他这次没哭出声,只是死死抓着师傅的道袍,小小的身体都在发抖。
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师傅一直都知道,只是在演戏。
原来如此。
林辰彻底明白了。
这老头,从头到尾就是个演员。
不,应该说,是个导演。
他导演了这场戏。
让所有人,包括他最亲近的徒弟,都成了他的演员,而且是本色出演。
目的,就是为了打动自己。
够狠,对自己狠,对徒弟也狠。
“你一身功夫,从未用来害过人?”
林辰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是他的底线。
“祖师戒律,不敢违背。”
张道玄答得斩钉截铁:“这身筋骨,除了强身健体,便是用来……”
“等一个结果。”
林辰点了点头。
这老头,虽然算计深了点,但本质不坏。
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行。”
林辰不再多问:“既然你都说实话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看着张道玄,一字一句地问。
“说吧,要我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