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屋子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时候。
“哇”的一声。
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叫清风的小道童,正抱着那本厚重的万年历,站在书架旁,哭得满脸是泪。
肩膀抖个不停,像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他一边哭,一边用那支沾了朱砂的毛笔,在一个红色的纸笺上,颤颤巍巍地写着什么。
墨迹混着泪水,在纸上洇开了一点。
写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纸笺吹干。
捧在手里,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刘彩霞面前。
“给……”
“给你们……”
“这是你们要的东西。”
他把那张写着生辰八字和吉日的红纸递了过去。
刘彩霞下意识接了过来。
看着纸上那工整秀气,却又带着几分颤抖的字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婚事,好像一下子就变了味儿。
“师傅……”
“你不能死……”
清风把纸笺交出去后,再也忍不住了。
转身扑到山先生的腿边,抱着他的膝盖,嚎啕大哭起来。
“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我不要你死……”
“呜呜呜……”
孩子的哭声,最是揪心。
满打满算,这孩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无父无母,应该也就是这瞎眼老头好心收养的孩子吧……
瞧见这一幕。
王月和刘彩霞这两个当了母亲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试想,这个才七八岁,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要在这里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担忧生死,心里酸楚得不行。
“孩子,你别哭……”
王月想上前安慰他。
可清风根本不理会,只是死死地抱着山先生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山先生伸出干瘦的手,在小童的发顶上轻轻抚摸着,无奈一笑。
“傻孩子,一切都是命数。”
“人终有一死,有什么好哭的。”
“师傅能有你陪着走完最后一程,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苦了你这孩子了……”
他越是这么说,清风哭得越是伤心。
突然。
扑通一声。
清风猛地转过身,冲着林辰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林辰,脑袋一个劲儿磕在青石板上。
“求求你……”
“求求你救救我师傅!”
“只要你能救我师傅,我给你当牛做马,做什么都愿意!”
“求求你了!”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清脆的磕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张浩在一旁看得心里直发毛,他悄悄碰了碰夏沫,压低声音:“这……”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道德绑架啊?这老头是专业的吧?”
“先讲故事,再让徒弟卖惨,一套组合拳,谁顶得住?”
“……”
夏沫白了他一眼,可心里也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哎,这孩子……”
“快起来,快起来!”
林建国和秦山也坐不住了,赶紧上前去扶。
可那小小的身子,却倔强得很,怎么也拉不起来。
“林辰……”
刘彩霞忍不住开口了。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叹气道:“你看……”
“要是能帮,就帮人家一把吧。”
“是啊,女婿。”
秦山也开了口。
他看着林辰,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管这老先生是什么人,这孩子是无辜的。”
四位老人,此刻都把目光投向了林辰。
他们或许不明白什么叫借运续命,但他们看到了一个孩子的绝望,和一个老人的坦然。
那份人之常情里的恻隐之心,让他们无法坐视不理。
“……”
林辰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额头已经磕破渗出血丝的小道童。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仿佛置身事外的山先生。
有意思。
老的神在在,小的哭得撕心裂肺。
这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早就排练好的戏码?
“……”
行吧行吧,既然爸妈都开口了,岳父岳母也说了。
总不能不给四位老人面子吧?
不过救人之前还是要搞清楚,要保持自己的基本原则……
救人可以,但不能当冤大头。
这老头从头到尾透着一股邪性。
要是真这么容易被一个孩子哭两声就打动,那他早就被人骗得底裤都不剩了。
顿了顿。
林辰站起身,走到山先生面前。
屋子里的所有光线,似乎都聚焦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老先生。”
林辰开口了。
“帮你,可以。”
一句话,让清风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林辰。
四位老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但是。”
话锋一转。
“我林辰做事,向来不喜欢不明不白。”
“我总得知道,我帮的到底是什么人,要帮的又是什么事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瞎眼老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让我帮你偷天换日,总得让我看看,你这天,到底是什么天。”
“你这日,又是什么日。”
“你的来历,你的目的,你要我做的事。”
“我希望你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头,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光是靠近……
对方身上那股沉稳悠长的气息,分明是内家功夫练到极高深处才有的表现啊。
一个普通的老人,哪怕再镇定,面对一个小辈如此直接的质问,呼吸也该有点变化。
可他没有。
从始至终,他的呼吸频率就没变过。
一个武学高手,身怀绝技……
却在这里装神弄鬼,还说自己一身病痛,孱弱不堪……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至于他所谓的七十大劫。
甭管是真是假,先了解对方是人是鬼再说。
林辰看着他,一字一顿说道:“我不能帮助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肯说实话的人。”
“老先生,你觉得呢?”
“……”
房间内一顿沉默。
大约一分钟后。
坐在太师椅上的瞎眼老头叹了口气,随后苦笑着说:“先生不愧是命格特殊之人……”
“恐怕,在你来之前,就已经看穿了我的所有伪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