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笑了。
“这傻小子，气运倒是不错。”
魏忠贤低声道：“皇爷，要不要奴婢……”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昊摇头。
“抢什么？”
“放他那。”
魏忠贤不解。
王昊淡淡道：“有时候，让棋子变强，比把棋子吃掉更有用。”
“萧尘这种人，越压越强。”
“朕若把他所有机缘抢光，他就只剩恨。”
“朕若让他拿着机缘替朕打工，他会一边恨朕，一边变强，一边继续打工。”
魏忠贤听得肃然起敬。
“皇爷这叫……”
王昊道：“可持续割韭菜。”
魏忠贤：“……”
他总觉得皇爷嘴里经常冒出一些听不懂但很阴损的词。
当夜。
黑水魔窟外，大周军营举行庆功宴。
说是宴。
其实更像大型分赃后遗症现场。
二十七起斗殴事件在一个时辰内爆发。
紫霄宗长老和火云谷谷主为了那柄极品灵器长剑互相问候祖师。
任家老祖抱着万年血参躲在帐篷里，外面三名老祖敲门说想“共同研究药性”。
冰雪神宫副宫主的营帐外排着一队被冻成冰雕的倒霉蛋。
幻海仙宗大长老成功抢到一面上品古镜，正抱着镜子哭。
“亏回来了。”
“老夫终于亏回来了。”
新·天子剑则坐在篝火旁，看着众人抢肉。
他感叹：“人类真可怕。”
完颜骨啃着羊腿，冷笑：“你一个吃欲种的剑说这话？”
新·天子剑认真道：“我吃饭至少不打架。”
完颜骨指着他：“你吞欲种的时候咬得跟疯狗一样！”
新·天子剑道：“那是专业。”
完颜骨：“……”
萧尘坐在角落，摸着怀里的黑色铁片。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绝不简单。
王昊端着茶，远远看着众人争吵。
魏忠贤站在旁边，低声道：“皇爷，放纵他们这么斗，会不会乱了军心？”
王昊喝了口茶。
“不会。”
魏忠贤道：“为何？”
王昊淡淡道：“他们现在吵，是因为他们相信朕能裁。”
“他们抢，是因为他们相信朕会分。”
“一个联盟最怕的不是内斗。”
“是没有共同利益。”
他看向远处。
那里，赤红魔云在血沙谷方向翻滚，却迟迟没有靠近大周营地。
显然，赤月魔教在观望。
王昊笑了笑。
“朕给了他们七成，不是因为朕大方。”
“是因为朕要让所有人明白——跟着朕，有钱。”
“挡着朕，没命。”
魏忠贤心头一震。
王昊放下茶盏。
“传令。”
“明日一早，魏忠贤，你带黑水老魔首级去太虚峰。”
魏忠贤眼睛一眯。
“西域正道联盟？”
王昊点头。
“告诉他们。”
“朕给他们一天时间。”
“归顺，还是上菜单。”
魏忠贤躬身。
“奴婢遵旨。”
王昊望向西方夜色。
黑水魔窟已灭。
赤月魔教在动。
西域正道联盟在抖。
谢无咎那条老狗，也该换棋了。
王昊嘴角微勾。
“这一局，才刚开始有意思。”
太虚峰。
西域正道联盟总部。
此峰高万丈，云雾环绕，灵气如潮。
若在平日，太虚峰上钟声悠远，仙鹤盘旋，十二宗旗帜迎风飘扬，看上去真有几分仙家圣地气象。
可今夜。
仙鹤不叫了。
钟声不响了。
十二宗旗帜在夜风里乱晃，像一群正在发抖的人。
太虚殿内，灯火通明。
西域正道联盟所有高层齐聚。
有人披头散发。
有人脸色惨白。
有人连鞋都穿反了。
最上方，一名青袍老者端坐主位。
他眉须皆白，背负木剑，身上气息深沉如古树。
此人便是西域正道联盟明面上的盟主。
青木真人。
御空境巅峰。
三百年前便已名震西域。
三百年后，他还卡在御空境巅峰。
卡得心态都快长出包浆。
青木真人低头看着手中的密报。
密报只有短短一行字。
黑水魔窟覆灭。
乌玄冥陨。
欲海弥勒破。
大周联军损伤轻微，战力尚存。
青木真人看了很久。
久到殿内所有人都快喘不上气。
终于，一名家主猛地拍桌。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黑水老魔乌玄冥是什么人？御空境巅峰！坐拥千年魔窟！还有九阶诡异欲海弥勒！”
“结果呢？”
“一夜！”
“一夜就没了！”
“咱们拿什么挡王昊？”
他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
换作平日，有人敢在太虚殿如此失态，早就被拖出去训斥。
可今天没人训他。
因为大家都想这么喊。
只是不够不要脸。
另一名白衣长老咬牙道：“我们是正道联盟！王昊打的是剿邪旗号，他没有理由打我们！”
有人冷笑。
“没有理由？我们正与大周建立的复仇者联盟作对，现在是与镇魔联盟作对。”
“你忘了咱们这些年收了天机阁多少好处？”
“忘了咱们暗中给赤月魔教让过多少路？”
“忘了黑水魔窟抓人献祭的时候，是谁替他们遮掩消息？”
白衣长老脸色一变。
“住口！”
那人更怒。
“现在知道要脸了？”
“当初分黑水魔窟送来的灵石时，你拿得比谁都快！”
大殿瞬间乱成一团。
“放屁！我那是被迫！”
“被迫？你被迫得挺开心啊！”
“你们金刀门也没少拿！”
“至少我没给邪魔送过童男童女！”
“你他娘再说一遍！”
锵！
有人拔刀。
锵！
有人拔剑。
太虚殿中所谓正道大佬，差点当场火并。
青木真人猛地一拍扶手。
轰！
御空境巅峰气势压下。
整座大殿瞬间安静。
“够了。”
青木真人声音沙哑。
“现在吵这些有何意义？”
“王昊的大军已经在西域。”
“黑水魔窟已经成了废墟。”
“下一个，就是我们。”
此话落下，大殿更冷。
一名老妪低声道：“盟主，天机阁怎么说？”
众人眼睛一亮。
对。
天机阁！
谢无咎！
那位天机阁阁主号称算无遗策。
新建的西域正道联盟之所以敢跟大周作对，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背后有天机阁撑腰。
青木真人眼底闪过一抹阴沉。
他取出一块传讯玉牌。
玉牌暗淡无光。
“联系不上。”
众人心头一沉。
“怎么会联系不上？”
“谢阁主不是说，一旦大周入西域，他会亲自布局吗？”
“他人呢？”
青木真人面无表情。
但心里已经把谢无咎骂了十八遍。
那个老东西当然在布局。
只是布局的时候，从来不告诉棋子自己会不会死。
黑水魔窟就是棋子。
乌玄冥就是棋子。
现在轮到他们了。
青木真人活了八百年，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谢无咎看似与他们结盟，实则只把他们当消耗王昊的火把。
火把烧完了，灰都不会有人收。
一名年轻些的掌教站起身。
“盟主，我建议归顺。”
此话一出，殿中数十道目光同时刺向他。
那掌教咬牙道：“看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大周联军现在气势如虹。”
“王昊手里有三十多位御空境老祖，有王无敌、楚天阙等那种半步武神，有镇魔军，有符文重炮，还有那个能吞九阶欲种的诡剑！”
“我们拿命去挡？”
“凭什么？”
“凭天机阁一句承诺？”
铁剑真人冷哼一声。
他是正道联盟副盟主，也是主战派首脑。
此人身形魁梧，背负铁剑，脾气暴烈。
“投降？”
“你把祖宗脸面往哪放？”
年轻掌教惨笑。
“祖宗若是看见我们跟邪魔勾结，脸早就没了。”
铁剑真人怒拍桌案。
“你找死！”
年轻掌教也怒了。
“你想死别拖着我全宗弟子！”
大殿再次炸锅。
主战派喊着宁死不降。
投降派喊着保全宗门。
中间派喊着能不能先跑路。
一名家主小声道：“要不……我们先转移灵库？”
旁边人立刻点头：“有道理，灵库不能落到王昊手里。”
又有人补充：“还有女眷弟子，也要先送走。”
“送哪？”
“西域深处。”
“那不是赤月魔教地盘吗？”
“至少赤月魔教现在还和我们一条战线。”
众人沉默。
这话很丢人。
但很真实。
就在争吵越来越激烈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弟子浑身是血，踉跄冲进殿内。
“报——！”
“山门外，大周使者求见！”
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了喉咙。
青木真人缓缓抬头。
“大周使者？”
“几个人？”
弟子咽了口唾沫。
“三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
三个人？
王昊疯了？
派三个人来太虚峰？
铁剑真人冷笑。
“好胆。”
“王昊这是欺我正道无人？”
可他说话时，手却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青木真人沉声道：“请。”
不多时。
殿门打开。
魏忠贤走了进来。
老太监一身蟒袍，手持拂尘，面白无须，笑容可掬。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锦盒。
殿内数百名西域强者注视着他。
御空境气息交织。
杀机如山。
换作普通使者，早已跪倒在地。
可魏忠贤脚步不急不缓。
像是进的不是敌营。
而是自家后花园。
他走到大殿中央，微微拱手。
“咱家魏忠贤，奉大周皇帝陛下旨意，给诸位送一样东西。”
青木真人眼神微凝。
“何物？”
魏忠贤笑了笑。
抬手。
两个小太监打开锦盒。
一颗头颅摆在里面。
头颅焦黑，眉心有雷痕，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乌玄冥。
或者说，黑水老魔留在人间最后的证明。
大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直接后退半步。
“黑水老魔！”
“真是他！”
“乌玄冥死了……”
铁剑真人脸色也变了。
这颗头，比任何威胁都有用。
它告诉所有人。
黑水魔窟不是传言覆灭。
是真的。
那个纵横西域千年的邪魔巨擘，真的被王昊砍了头。
魏忠贤笑容不变。
“陛下说了。”
“正邪不两立。”
“西域正道联盟若愿归顺大周，协助剿灭赤月魔教，过去之事，可以既往不咎。”
“有功者，仍可按镇魔联盟章程获得贡献点奖励。”
“若诸位坚持割据，或继续与邪魔、天机阁暗通款曲……”
魏忠贤没有说完。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盒中人头。
意思很清楚。
下一个锦盒，可能就换人住了。
铁剑真人怒道：“魏忠贤！你敢威胁我等？”
魏忠贤笑眯眯道：“铁剑真人误会了。”
“咱家只是带话。”
“威胁诸位的是我家皇爷。”
铁剑真人：“……”
这老太监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青木真人深吸一口气。
“王昊想要什么？”
魏忠贤道：“很简单。”
“一，开山门。”
“二，交名册。”
“三，交出这些年与邪魔、天机阁往来的所有账册、密信、人员名单。”
“四，六成灵库入大周军库，剩下四成保留宗门运转。”
大殿瞬间哗然。
“六成？！”
“他怎么不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