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奇怪地看了那人一眼。
“陛下这不就是在抢吗？”
众人：“……”
好坦荡。
坦荡得让人无话可说。
青木真人脸色铁青。
“给我们三天时间考虑。”
魏忠贤摇头。
“一天。”
青木真人眼神一沉。
“一天太短。”
魏忠贤微笑道：“陛下明日这个时辰，会率领大军路过太虚峰。”
“届时若无答复，大军就不再只是路过了。”
大殿再次死寂。
王昊没有说要灭他们。
但比说了更可怕。
路过。
这个词很温柔。
温柔得像屠刀擦过脖子前的风。
魏忠贤拂尘一甩。
“话已带到。”
“诸位慢慢商量。”
“咱家告退。”
他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口时，又像想起什么，回头一笑。
“对了，陛下还说。”
“黑水魔窟的宝库，比想象中肥。”
“诸位若愿归顺，参与后续战事，赤月魔教的宝库也不是不能分。”
殿内不少人眼神瞬间变了。
恐惧中，多了一丝贪婪。
魏忠贤看在眼里，笑容更深。
这句话才是皇爷真正的刀。
前面的人头，只是敲门砖。
魏忠贤走后。
太虚殿内沉默了很久。
铁剑真人率先开口。
“不能降。”
“降了，我们就是王昊的狗。”
年轻掌教冷冷道：“不降，我们就是谢无咎的柴。”
“狗至少有肉吃。”
“柴烧完就没了。”
这句话太难听。
但没人能反驳。
青木真人闭上眼。
他脑海中浮现出王昊的传闻。
暴君。
无耻。
贪婪。
心狠手辣。
可是，王昊至少坏得明明白白。
他要钱，就说要钱。
他要人，就说要人。
他要你当狗，也会先丢块肉。
而谢无咎呢？
满口天机大义，背后算尽人命。
青木真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自称正道。
暗通邪魔。
受天机阁摆布。
到头来，竟然要从一个暴君身上，看见一点坦荡。
大殿争吵持续了一整夜。
有人要降。
有人要战。
有人要跑。
有人开始偷偷联系自家弟子转移灵物。
天亮前。
正道联盟彻底分裂。
青木真人坐在主位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看向东方泛白的天际。
低声道：“开山门。”
一旁长老一震。
“盟主？”
青木真人声音沙哑。
“愿降者，随我跪迎大周。”
“愿走者……”
他停顿了一下。
眼底闪过痛苦。
“各安天命。”
与此同时。
太虚峰后山，六道宗门旗帜趁夜拔起。
铁剑真人带着六宗精锐，向西域深处逃去。
风中传来他的怒骂。
“青木！”
“你今日跪王昊，来日必死在王昊刀下！”
青木真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起身。
取下背后木剑。
然后。
将荆条背在身上。
次日清晨。
血沙荒原上，战鼓如雷。
大周军旗自东方压来。
黑龙旗猎猎作响。
六十万大军铺开，铁甲如潮。
符文重炮被巨兽拖行，炮口刻满镇魔符纹，散发着冰冷灵光。
镇魔阵旗插满前锋两翼。
每一面阵旗之上，都沾着黑水魔窟的血。
王昊坐在九龙战车上。
脸色仍有些苍白，却神情平静。
雷渊镇魔塔悬浮在战车上方，塔身雷纹明灭。
新·天子剑化作黑袍少年，抱着剑鞘蹲在车辕上，满脸没睡醒。
他昨夜消化欲种残核，做了一夜噩梦。
梦里一万把漂亮女剑追着他喊剑哥哥。
然后王昊扛着一只夜壶在后面追。
他醒来时冷汗都下来了。
“暴君。”
新·天子剑幽幽道：“你心理阴影面积很大。”
王昊看都没看他。
“说明你欠收拾。”
新·天子剑认真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太缺德？”
王昊道：“朕缺德，但朕赢。”
新·天子剑沉默。
无法反驳。
萧尘、叶孤云、秦红叶、完颜骨等人随先锋营而行。
昨夜刚打完黑水魔窟，今日又兵临太虚峰。
众人身上伤势都未痊愈。
但眼神却比之前更锋利。
因为他们已经闻到了战争红利的味道。
黑水魔窟七成分赃，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件事。
跟着王昊，真的能发财。
发财这两个字，比许多大道理更能鼓舞士气。
当然，也更容易让人道心扭曲。
完颜骨骑在战马上，小声问萧尘：“太虚峰有宝库吗？”
萧尘看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说要回草原继承汗位？”
完颜骨严肃道：“汗位可以等等，宝库不能。”
叶孤云道：“你变了。”
完颜骨道：“我成熟了。”
秦红叶面无表情：“你是穷疯了。”
完颜骨悲愤：“你们大周将门不懂北蛮王子的苦！”
新·天子剑在前方回头。
“加厚版，你昨天分的灵石都够买半个小部落了。”
完颜骨道：“那不是还没买一整个吗？”
众人：“……”
大军抵达太虚峰下。
所有人原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
毕竟太虚峰护山大阵不弱，十二宗经营多年，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可他们抬头时，却看见山门大开。
护山大阵关闭。
白玉山道两侧，三千弟子跪伏在地。
最前方，青木真人背负荆条，头发散乱，双膝跪地。
他身后，是六宗掌教、长老，以及愿意归顺的正道联盟残部。
他们没有穿战甲。
没有持兵刃。
人人低头。
像一群等候审判的罪人。
大周军中响起一阵低低哗然。
“真降了？”
“御空境巅峰老怪也跪？”
“王昊这威压也太狠了。”
“黑水老魔头都送过去了，谁不跪谁头铁。”
九龙战车停下。
王昊缓缓起身。
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青木真人低头，声音沙哑。
“西域正道联盟青木，率六宗三千弟子，愿归顺大周。”
“从此听从镇魔联盟号令，协助陛下剿灭邪魔，清肃西域。”
“此前过错，愿受陛下责罚。”
他说完，额头触地。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
一个修炼八百年的御空境巅峰老怪。
一个曾经雄踞西域、号令十二宗的联盟盟主。
此刻跪在一个年轻皇帝面前。
权力的味道，在这一刻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王昊走下战车。
一步一步来到青木真人面前。
许多人都以为他会羞辱青木。
毕竟王昊一向擅长在别人伤口撒盐。
萧尘甚至已经开始猜测。
王昊会不会让青木真人写三万字投降心得。
然而王昊没有。
他俯身，亲手扶起青木真人。
动作温和。
笑容也温和。
“真人深明大义。”
“能弃暗投明，保全三万
他没想到王昊会这么说。
王昊转身，声音传遍太虚峰。
“传朕旨意。”
“青木真人归顺有功，封镇魔联盟西域都护府副都督。”
“麾下六宗保留建制，编入西域军团。”
“凡愿意协助剿魔者，皆可依功获得贡献点。”
“六宗弟子不得无故欺凌，违者按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太虚峰上下皆惊。
青木真人猛地抬头。
其他投降宗门掌教也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他们本以为投降后，王昊会收缴兵器、拆散宗门、押送高层为质。
结果王昊竟然给了青木真人官职。
还允许六宗保留建制。
待遇好得不像投降。
像跳槽。
大周联军这边也有不少人皱眉。
尤其是一些参与黑水魔窟血战的老祖。
他们看正道联盟这群墙头草很不顺眼。
幻海仙宗大长老低声道：“陛下真要重用他们？”
任家老祖眯眼。
“你信？”
幻海仙宗大长老想了想。
“我不信。”
任家老祖道：“那就继续看。”
果然。
王昊下一句话来了。
“另外。”
“昨夜有六宗不愿归顺，随铁剑真人逃往西域深处。”
青木真人脸色微变。
王昊看向他。
“青木真人。”
“你久居西域，熟悉地形，也熟悉他们的功法、脾性、藏身路线。”
“朕命你率本部人马为向导，配合大周先锋营，追杀叛逆。”
“一个不留。”
轰！
青木真人脑海像被雷劈中。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副都督。
什么保留建制。
什么深明大义。
都是蜜糖。
真正的刀，在这里。
投名状。
王昊要他亲手斩断退路。
要他带着归顺六宗，去杀昨夜还一起议事的旧盟友。
只要他杀了。
他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从此西域正道联盟这个名字，会彻底死去。
而青木真人，只能成为大周西域都护府的一条猎犬。
青木真人脸色苍白。
他看着王昊。
王昊笑容依旧温和。
“真人有难处？”
青木真人身后，六宗掌教也脸色难看。
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们更知道，如果拒绝，大周军阵就在眼前。
雷渊镇魔塔悬在头顶。
三十多位御空境老祖在后方看着他们。
楚天阙拄着重剑，血衣未干。
新·天子剑正蹲在车辕上舔嘴唇。
那眼神不像看人。
像看会跑的点心。
青木真人心中苦涩。
他想起铁剑真人昨夜离开时的怒骂。
“青木，你今日跪王昊，来日必死在王昊刀下！”
也许铁剑说得没错。
可至少今日跪下，三千弟子能活。
若不跪。
今日太虚峰就会成为第二个黑水魔窟。
青木真人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灰败了许多。
他缓缓低头。
“臣，领旨。”
臣。
这个字出口时，太虚峰上许多人心中都是一颤。
青木真人也颤了一下。
八百年修行。
三百年盟主。
一朝低头。
从此换了天地。
王昊点头。
“很好。”
“魏忠贤。”
魏忠贤上前。
“奴婢在。”
“接收太虚峰灵库、文库、密库。”
“六成入军库，四成留给六宗。”
“另外，所有与邪魔、天机阁往来账册，全部封存。”
魏忠贤笑眯眯道：“奴婢明白。”
青木真人眼皮一跳。
他就知道，王昊不可能真大方。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忍。
萧尘站在先锋营中，看着这一幕，低声道：“这暴君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杀人。”
叶孤云问：“是什么？”
萧尘道：“是诛心。”
“他用你杀你最不想杀的人，让你永远回不了头。”
叶孤云沉默片刻。
“所以我们还没被派去杀自己的宗门，是不是应该感恩？”
萧尘苦笑。
“以这个趋势，迟早的事。”
完颜骨插嘴：“那我是不是也要杀北蛮王庭？”
秦红叶看他一眼。
“你不是说你有汗位等着继承？”
完颜骨表情严肃。
“所以我决定先效忠陛下，等陛下打到北蛮，我主动带路。”
萧尘震惊地看着他。
“你卖得这么快？”
完颜骨叹气。
“你不懂。”
“这叫提前就业，我那九个弟弟可不是省油的灯。”
新·天子剑远远听见，忍不住感慨。
“加厚版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