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魔窟塌了。
塌得很彻底。
这座盘踞西域千年的邪窟，在一夜之间被大周联军从根上掀翻。
天还没亮，黑水荒原上仍旧有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魔窟深处的地脉裂缝里，不断喷出被雷霆净化后的灰白雾气。
那些雾气里，偶尔还能看见一张张残魂面孔。
他们不再怨毒。
也不再哭嚎。
只是茫然地看一眼天光，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秦红叶站在废墟边缘，手中长枪插地，身上战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她低声道：“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把这里端了。”
萧尘握着剑，沉默了片刻。
“可死的人回不来了。”
旁边，新·天子剑化作黑袍少年，正趴在一块石头上打嗝。
他有气无力道：“别这么伤感，死的人回不来，活的人还能分赃。”
众人：“……”
完颜骨龇牙咧嘴地扶着受伤的胳膊。
“你这剑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新·天子剑瞥他一眼。
“你胳膊都快断成三节了，还能听出难听，说明恢复不错。”
完颜骨：“……”
他深吸一口气。
“老子迟早砍了你。”
新·天子剑幽幽道：“你先把自己胳膊接上吧，加厚版。”
完颜骨当场破防。
就在众人疲惫到几乎站不稳时，一阵尖细却充满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皇爷！”
“发财了！”
魏忠贤带着一队东厂番子从半塌的地宫入口冲出来。
老太监平日阴柔稳重，此刻却满脸红光，像是刚娶了第十八房小妾。
他身后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只黑铁箱子。
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人头。
而是满满一箱极品灵石。
灵石光芒冲出箱口，照得周围重伤修士眼睛发直。
任家老祖本来还在运功疗伤，看到那一箱灵石，差点把气岔进肺里。
“极品灵石？”
“整整一箱？”
魏忠贤咧嘴笑道：“这才是第一箱。”
众人呼吸一滞。
“第一箱？”
魏忠贤一甩拂尘，尖声道：“黑水魔窟一共发现宝库七座，暗库十三座，地下灵仓二十九座，功法地宫三处，灵药园一处，活祭牢狱九处。”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停顿了一下。
像是怕把人吓死。
“另外，还找到了黑水魔教历年勒索西域各城、屠宗灭族抢来的灵器、丹药、符宝、矿材、奴契、地契……”
幻海仙宗大长老七窍还残留血痕，听到这里，整个人忽然不晕了。
他扶着断掉的折扇，颤声问：“古镜类宝物有吗？”
魏忠贤笑眯眯道：“有三面。”
幻海仙宗大长老眼睛瞬间亮了。
“品阶如何？”
魏忠贤道：“一面天阶上品灵器，两面天阶下品。”
幻海仙宗大长老当场挺直腰杆。
“老夫还能再战！”
王昊从废墟中走来。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
强行打出囚天覆地掌第九掌的反噬，并没有完全消退。
可即便如此，他走来时，所有人还是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一个罡气境巅峰的皇帝。
却在黑水魔窟中压着御空境、半步武神、九阶诡异一路打。
这已经不是离谱。
这是离家出走的谱。
王昊看了一眼宝库方向。
“俘虏和被抓的人呢？”
魏忠贤立刻收起笑容。
“回皇爷，已经救出凡人三万七千余，低阶修士五千余，大多被抽过血，神魂受损严重。”
王昊眼神微冷。
“先给药。”
“凡人登记籍贯，愿意回乡的由大周护送，没家的编入西域安置营。”
“修士愿入镇魔联盟者，给基础功法和疗伤丹。不愿者，发路费。”
魏忠贤低头。
“是。”
这话一出，不少宗门强者微微一怔。
他们以为王昊会把这些人当奴仆收编。
毕竟邪魔抓来的俘虏，多半已无依无靠。
在西域，这种人向来是各方势力最喜欢的“耗材”。
可王昊没有。
他贪财。
无耻。
抠门。
喜欢坑人。
但他从不把无辜百姓当耗材。
萧尘看了王昊一眼，心中复杂。
这暴君到底算什么？
说他残暴，他能面不改色把人吊城门。
说他仁慈，他又能把敌人骨灰扬得比风还散。
说他无耻……
这个倒是真的。
王昊走到宝库门口。
黑水魔窟的总宝库已经被东厂打开。
里面灵光冲天。
一座座灵石山堆在地上，灵药被封存在玉盒中，灵器挂满整面墙，功法秘籍堆成小山。
最深处甚至还有几个封印玉柜，里面传出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那是黑水魔教这些年囚禁、炼化、还没来得及使用的诡物残件。
新·天子剑原本病恹恹趴着。
闻到味儿，他猛地坐起来。
“开饭？”
王昊淡淡道：“你刚吞了九阶欲种残核，再吃就炸了。”
新·天子剑认真思考了一下。
“炸成两把剑？”
王昊：“炸成夜壶。”
新·天子剑默默躺回去。
“我忽然不饿了。”
众人嘴角抽搐。
王昊抬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按照镇魔联盟章程，此次战利品应该统一上缴联盟，由联盟按照贡献点分配。
众人都知道规矩。
也都知道大周皇帝抠。
所以不少宗门强者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这次能分到一成，就算王昊良心发现。
能分两成，就可以给他烧高香。
能分三成……
那大概是祖坟冒青烟。
王昊环视一圈，忽然开口。
“此次攻破黑水魔窟，诸位皆有血战之功。”
“按理，所有缴获应入联盟总库，再按贡献点慢慢核算。”
众人心中一沉。
果然。
来了。
萧尘小声道：“我赌他要全吞。”
叶孤云道：“不至于。”
完颜骨道：“我赌他吞九成半。”
秦红叶皱眉：“别乱说，陛下不至于那么黑，陛下是大周顶好的皇帝。”
几人同时看她。
秦红叶沉默片刻。
“……应该吧。”
王昊却忽然话锋一转。
“但朕今日改规矩。”
“所有缴获，大周只取三成作为军费。”
“剩下七成，全部分给参与此次行动的各宗门、世家、个人。”
整个废墟瞬间死寂。
风吹过灵石山。
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七成？
七成！
这可是黑水魔窟千年积蓄！
不是一座小山门。
不是几个倒霉魔修的储物袋。
这是西域邪魔一方巨擘的老巢！
七成是什么概念？
足以让一个中等宗门直接起飞。
足以让一个世家培养出十几个罡气境。
足以让某些穷到快卖裤子的散修老祖，当场认王昊做亲爹。
任家老祖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老头刚才还虚弱得要人扶。
下一刻，他整个人“嗖”地一下冲进宝库。
速度快得不像御空境老祖，像饿了三天的土狗看见肉包子。
“万年血参！”
“老夫看见了！”
紫霄宗长老怒吼：“任老鬼，你要脸吗？你刚才还说自己重伤垂死！”
任家老祖头也不回。
“回光返照不行吗？”
火云谷谷主化作一道火光冲进去。
“那柄赤炎斩魔刀是我火云谷的！”
幻海仙宗大长老捂着胸口冲得比谁都快。
“镜子！镜子！谁敢抢老夫镜子，老夫跟他做梦做到死！”
冰雪神宫副宫主冷艳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波动。
她缓步走入宝库。
看似优雅。
实则脚下寒霜铺开，直接把三名准备抢寒玉灵髓的宗门长老冻在原地。
“此物与我宫有缘。”
被冻住的长老怒道：“副宫主，你这是明抢！”
冰雪神宫副宫主淡淡道：“你误会了。”
“这是优雅地明抢。”
宝库内瞬间炸了。
一群平日里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御空境老祖，此刻全都撕下了体面。
有人为了极品灵石大打出手。
有人为了一瓶破境丹差点拔剑。
有人抱着一堆功法秘籍躲到角落，嘴里念叨“这是我先看见的”。
还有人已经开始喊价。
“这株九叶玄芝归我，我补你们三千上品灵石！”
“滚！三千上品灵石你打发乞丐呢？”
“那五千！”
“滚远点，乞丐涨价了！”
萧尘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这就是正道前辈？”
叶孤云道：“很真实。”
完颜骨一脸认真：“我忽然觉得我北蛮人挺文明。”
秦红叶沉默。
她很想反驳。
但里面一个白胡子老祖正因为抢不过别人，抱着人家的腿咬。
她实在反驳不出口。
王昊站在宝库门口，负手而立。
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魏忠贤站在他身侧，低声问：“皇爷，真给他们七成？”
王昊道：“给。”
魏忠贤眼皮微跳。
“这不像您。”
王昊瞥他一眼。
“朕在你心中就是那种只进不出的人？”
魏忠贤沉默一瞬。
“奴婢不敢说。”
王昊道：“那就是敢想。”
魏忠贤果断低头。
王昊看着宝库里抢得面红耳赤的一群强者，淡淡道：“钱财放在国库里，只是钱财。”
“分出去，才叫鱼钩。”
魏忠贤一怔。
王昊继续道：“这些宗门为什么跟朕来西域？因为诡异威胁？因为正邪不两立？因为大周天威？”
他轻笑一声。
“都不是。”
“他们来，是因为他们知道跟着朕有肉吃。”
“现在朕把肉摆出来，让他们抢，让他们斗，让他们欠朕一份富贵。”
“今日他们抢了黑水魔窟的宝。”
“明日他们就会想着赤月魔教的库。”
“后日他们会盯上西域正道联盟的仓。”
“贪婪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合不上。”
魏忠贤恍然。
“皇爷是要让他们自己推着战车往前走。”
王昊点头。
“不错。”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不靠仁义道德。”
“靠分赃。”
魏忠贤想了想，由衷道：“皇爷圣明。”
王昊纠正：“别说圣明。”
“说专业。”
魏忠贤：“……”
宝库角落里。
萧尘没有像那些老祖一样疯狂争抢。
他穷惯了。
穷人有穷人的捡漏方式。
别人盯着灵石山、灵器墙、破境丹。
他就蹲在被翻乱的杂物堆里，一件件看过去。
“残破护心镜，裂了。”
“黑水魔教杂役令牌，没用。”
“半截兽骨，灵气散了。”
“这什么玩意儿？”
萧尘从一堆碎铜烂铁里捡出一块黑色铁片。
铁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巨大器物上崩下来的一角。
表面没有灵气。
也没有诡气。
平平无奇。
但萧尘握住它时，心脏却莫名跳了一下。
像是有一道极远古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他皱眉。
“这东西……”
远处，王昊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天骄萧尘获得特殊物品：葬神残片（1/9）。】
【葬神残片：终极任务“葬神之谜”关键道具之一，疑似与上古神陨战场、九州气运断层有关。】
【建议宿主密切关注。】
王昊眼神微动。
葬神残片？
终极任务？
他看向萧尘。
萧尘似有所觉，猛地抬头。
两人目光对上。
萧尘瞬间警觉，把铁片往怀里一塞。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