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六个人从林子外缘打到内部核心区域。
期间差点死了三次。
第一次，是完颜骨不听指挥冲太前，被两只高阶寄生体夹击，叶孤云出手救了他。
第二次，是陆沉舟的远程水弹误伤了戎啸天，两人差点在战场上打起来，被萧尘一声暴喝震住。
第三次，是萧尘自己。
他在为林铁川断后的时候，被一只藏在地底的寄生体偷袭，黑色印记瞬间爬满了右半边身子。
关键时刻——
叶孤云的剑来了。
一剑劈开那只寄生体的同时，剑气在萧尘身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刚好把那层黑色印记连着一层皮一块切掉。
萧尘疼得龇牙咧嘴。
你他妈能不能温柔点！
叶孤云面无表情。
温柔了你就死了。
萧尘了一声，牙一咬，继续冲。
——
最终。
核心区域的诡异巢穴被清除。
林子里残留的十几具寄生体被逐一歼灭。
而在巢穴深处，他们找到了三个还活着的村民——被诡异缠绕得奄奄一息，但确实还有一口气。
林铁川亲手把他们背了出来。
出林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黑色印记虽然被压下去了，但真气几乎耗尽。
他把最后一个村民放在地上，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但他的眼睛——
亮得吓人。
——
林子外围。
一队禁军精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为首的校尉抱拳行礼。
诸位少侠辛苦了。
萧尘一愣。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校尉面不改色。
半个时辰前。
萧尘眉头一皱。
半个时辰前？那我们在里面差点死的时候——
校尉依旧面不改色。
陛下有旨——
非到致命时刻，不准介入。
萧尘浑身一颤。
他终于、彻底、完完全全地明白了——
王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死。
但王昊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好过。
他要的，是把这群各怀傲气的天骄，扔进一口滚烫的油锅里——
炸。
炸到他们脱掉那层骄傲的壳。
炸到他们知道什么叫一个人打不过。
炸到他们学会——
低头。
配合。
信任。
——
高台偏殿。
魏忠贤将六块留影石一字排开，画面清晰。
王昊端着茶，一帧一帧地看。
看到完颜骨被夹击那一刻，他微微摇头。
蛮力有余，脑子不够。
看到陆沉舟误伤戎啸天那一刻，他冷哼一声。
水系奇功控制精度不行，远程协作意识为零。
看到萧尘被偷袭那一刻，他停了三息。
然后——嘴角微微一挑。
不错。
关键时刻还是叶孤云出的手。
这两个人——
不愧是自己早就看好的人。
他继续往下看。
看到林铁川背着村民出来的那一幕——
他放下茶盏。
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声道——
记下来。
林铁川——
从预备营，转正式营。
天骄帮副队长——升核心小队队员。
给他加一份横练秘技的学习资格。
魏忠贤躬身应是，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陛下……那其他几个呢？
王昊把六块留影石看完，闭上眼，沉思了十息。
然后——
缓缓睁眼，笑了。
笑得不太好看。
这一队——
战力一流。
配合九流。
脾气——超一流。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演武场方向传来隐隐的呐喊声。
告诉他们——
回来休息一日。
然后——
武道大会八强之前，所有热门选手——
必须参加团队赛。
魏忠贤一愣。
团队赛？陛下，原本大会的赛程里没有团队赛——
现在有了。
王昊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个人赛，看的是谁最能打。
团队赛，看的是谁最能——用。
朕要的不是一堆散装天骄。
朕要的是——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缓缓握拳。
——一支军队。
魏忠贤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
他突然意识到，陛下从来就没把这些天骄当成在培养。
他是在——
打铁。
烧红了，锤扁了，淬火了，再锤。
锤到他们变成他想要的形状。
锤到他们变成——
兵器。
——
偏帐中。
萧尘和叶孤云并排坐在门槛上，望着夕阳。
身上还裹着绷带，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痂。
许久。
萧尘开口。
叶兄。
你觉得，他到底想干什么？
叶孤云沉默了一会儿。
把我们——全部捏在手里。
萧尘苦笑。
那我们还有选择吗？
叶孤云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还残留着帮萧尘切掉诡异印记时沾上的血。
不知是萧尘的，还是他自己的。
良久——
他淡淡开口。
选择——怎么被他捏。
萧尘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声在夕阳里传出去很远。
——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林子外围更远的地方，一双眼睛，正透过某种特殊的远观灵器，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灰袍，面容被兜帽遮住。
他身旁，站着另一个灰袍人。
这六个天骄……都是大周养的？
尤其那个萧尘和叶孤云——
灰袍人微微皱眉。
这两个人，本来应该是天道气运之子。
结果被王昊截了胡，生生变成了他的打手。
另一个灰袍人沉声道——
阁主让我们——
动手吗？
先开口的灰袍人沉默片刻。
不急。
武道大会还没结束。
等进了团队赛——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我们在里面……还有人。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兜帽边沿。
远处，京城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
武道大会第五日。
萧尘一行人从青鸦岭回来后，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一道圣旨炸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武道大会自今日起，新增团队赛阶段。
所有通过个人赛第三轮者，须参加团队对抗赛，成绩计入天骄榜最终排名。
不参加者——
视为弃赛，取消天骄帮一切资格与福利。
钦此。
消息一出。
整个京城，从演武场到赌坊，从茶楼到宗门驻京别馆——
全部炸了。
——
团队赛？！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个人赛才打到一半，突然加团队赛？
这也太不讲规矩了吧！
玄武宗驻京别馆里，一名内门长老气得直拍桌子。
我宗弟子修的全是个人战技，从来不练什么配合——
这是在故意针对我们！
南岭顾家也炸了。
顾家嫡系精英，什么时候跟散修组过队？
这不是硬生生把我们的优势给废了吗？！
隐世宗门的反应更激烈。
一个统领冷着脸，看完圣旨后，冷冷道——
大周皇帝这是在拿我们当牛马使唤。
先是赌盘收银子，现在又要我们配合他演戏？
我们参赛，是来争名的，不是来给他当——
他顿了一下。
——流水线工人的。
——
然而不管外面怎么闹。
团队赛的规则，在当日辰时就被张贴在了演武场正门。
一张巨大的告示。
洋洋洒洒数千字。
写得极其详细。
也极其——阴损。
——
团队赛规则：
一、队伍编成由朝廷统一分配，不得自由组队。
二、每队六人，按功能位分配：近战主攻、近战防御、远程输出、辅助治疗、阵法布控、机动游击。
三、各队须配备一名临时队长，由朝廷指定。
四、比赛内容——
第一场：资源争夺战。
第二场：限时攻防战。
第三场：模拟镇魔城防战。
第四场：异常区域生存战。
五、比赛中允许一定程度的临时策略调整——
告示上这条写得很隐晦。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所谓临时策略调整——
就是允许队内出现一定程度的背刺。
比如：抢队友资源、放弃受伤队友、甚至在关键时刻牺牲某人换取胜利。
这条规则一出——
全场的空气都变了味。
他——他是在测人性？
有人小声道。
旁边的人苦笑。
哪是测人性？
他是在看，谁心狠手辣到能为了赢不要脸。
然后把那些人——
收为己用。
——
更让所有人崩溃的是分组名单。
王昊不仅不让自由组队——
他还专门把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塞到一起。
什么玄武宗弟子配南岭顾家弟子。
什么隐世宗门配武林散修。
萧尘被分到了另一组。
他的队友是：林铁川、陆沉舟、一个名叫楚无暇的南疆毒修女弟子、一个来自某小宗的阵法师，以及——
戎啸天，这个暴脾气。
萧尘看到名单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狗皇帝是不是跟他有仇？
——
分组公布后半个时辰。
演武场训练区。
各队第一次集合。
场面——混乱得像菜市场。
萧尘站在自己那一队的集合点，环顾四周。
林铁川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意见。
楚无暇抱着一个竹篓，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偶尔发出嘶嘶的响声。
阵法师叫许灵均，一个瘦弱到像风一吹就倒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卷破破烂烂的阵图。
陆沉舟双手抱胸，面带冷笑，看都不看萧尘一眼。
戎啸天——
戎啸双手环抱。
萧尘，我们都是给狗皇帝打工的。
你就别指望我叫你队长。
上次在青鸦岭，你指挥的什么玩意儿？老子差点死在里面！
萧尘深吸了一口气。
忍了。
他转头看向陆沉舟。
陆兄，你负责远程输出——
不好意思。陆沉舟笑了笑，笑容极其礼貌，陆某的水系奇功，走的是控制流。
不是你想的那种后排站桩输出。
你让我站桩——
我不听。
萧尘嘴角抽了抽。
他再看向楚无暇。
楚无暇冲他甜甜一笑。
萧队长，我养的蛊虫需要新鲜血液做引子哦。
战斗的时候——
如果你方便的话——
能不能让我从你身上取一点？
萧尘：………………
他最后看向许灵均。
许灵均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灵镜，怯生生道。
队、队长……我的阵法布展速度比较慢……大概需要……三十息……
三十息？萧尘脸色一变，战场上，三十息够死三回了！
许灵均缩了缩脖子。
那……那我尽量快……
萧尘闭上眼。
把头缓缓扭向了高台的方向。
高台上，王昊正笑眯眯地端着茶，遥遥望着他。
甚至——
还冲他举了举茶盏。
意思很明白——
加油。
朕看好你。
萧尘胸口的血差点涌上来。
——
另一边。
叶孤云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他被分到了完颜骨那一组。
完颜骨一见他就冷哼。
孤云山的小剑客。
上次在林子里你救了我——
那是你的事。
别指望我领你的情，草原上的鹰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叶孤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没指望。
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
怕你死了之后，拖累整队成绩。
完颜骨脸色涨红。
你——
叶孤云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
完颜骨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旁边，他们队的另一个成员白展堂摇着扇子，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
诸位，诸位。
别吵了。
都是陛下安排的，谁也别怪谁。
咱们——
认命就好。
完颜骨瞪他一眼。
白展堂一脸无辜。
你瞪我干嘛？我又不是你对手。
你对手在这儿——他指了指叶孤云。
——在这儿——他指了指隔壁场地另一组的萧尘。
——还有这儿。他指了指高台上端茶的王昊。
你要打他们，我随意。
但你打我——
我可要喊裁判了，我听说你的狼还在动物园里抵债，你可不要自误。
完颜骨：
这些周人太不要脸了，我要回草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