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
王昊负手而立。
魏忠贤弯腰候在一旁。
高台之上,大周的灯火一如既往地明亮。
王昊缓缓开口——
宣旨。
从今日起——
萧尘、叶孤云,并列天骄榜第七。
魏忠贤一愣。
陛下,他们打成平局,并列第七……
合情合理。
但——
王昊淡淡一笑。
再加一条。
并列者,视为一组。
须共同执行下一轮镇魔任务。
魏忠贤瞳孔一缩。
下一息,他躬身应是,心里却忍不住狂笑——
陛下啊陛下。
您老人家是真的——
一滴都不肯浪费。
——
偏帐之中。
萧尘和叶孤云,几乎同时,听见外头那道宣旨声。
两人齐齐僵在床上。
良久。
萧尘缓缓开口。
叶兄。
你说……
以前是不是有很多气运之子,来找这狗皇帝的麻烦?
叶孤云沉默。
许久。
……据说有,好像叫什么叶辰,死的老惨了,还有一个叫林无妄,那个还不如死了。
萧尘闭上眼,一脸生无可恋。
那现在——
那些气运之子——
是不是全部——
被他打包收编,变成了他的打手?
叶孤云沉默更久。
然后缓缓睁眼,望着帐顶。
眼神极其复杂。
……我怀疑。
这世上——
还真有天道这个东西。
若真有——
他顿了一顿。
此刻——
多半已经气疯了。
萧尘良久没说话。
最后,他幽幽地叹了一句。
我觉得——
气疯的不止天道。
我们也快了。
——
帐外。
夜风渐起。
王昊望着西南天际那一抹微弱却始终不散的血红,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低低开口,声音散在夜风里——
天道。
气什么气。
东西朕替你看着呢。
你就安心——
生气吧。
夜风卷过京城。
大周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
……
偏帐之中。
萧尘和叶孤云在大床上躺了整整一夜。
御医灌了三碗回元汤,贴了六张真气复生符,又在二人腰腹间各扎了十二针天枢银针。
到清晨时分,两人总算能动弹了。
萧尘翻了个身,浑身骨头嘎巴嘎巴响,活像一口被人砸过的旧钟。
叶孤云缓缓坐起来,面色苍白,但眼神清冷如旧。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个字——
疼。
叶兄。萧尘哑着嗓子开口。
咱俩现在是——并列天骄榜第七了?
叶孤云沉默了一息。
萧尘想了想。
那是不是可以先歇两天?
话音刚落——
帐帘一掀。
魏忠贤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禁军校尉,手里各捧着一套崭新的黑色作训服和一枚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四个字——
镇魔小队。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奉旨出差。
萧尘瞳孔一缩。
叶孤云的手,下意识按向了枕边的剑。
魏忠贤笑容不变,声音柔和得像哄孩子。
二位,都是熟人,不必紧张。
陛下有旨——
鉴于萧尘与叶孤云并列第七,默契非凡、配合精妙——
萧尘差点把回元汤喷出来。
什么叫配合精妙?
他俩昨天明明是拼了命地互砍!
魏忠贤继续念——
——特命二人组成镇魔先锋小队,前往京畿外围青鸦岭异常点,执行联合清剿任务。
出发时间——
他顿了一下,笑容极其温和。
——半个时辰后。
萧尘:???
叶孤云面无表情地看向魏忠贤。
我们昨日才打完,伤未痊愈,元气尚未恢复——
不是灌了回元汤吗?魏忠贤笑得一脸真诚,御医说了,恢复了六成,足够用了。
叶孤云嘴唇微动。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足够?
魏忠贤弯腰,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契约。
这是排名第765位的【诡器】——人皮卷·卖身契,二位也认识,这也是你们第二次在上面签契约了。
第十七条,写得很清楚——
天骄帮成员,须服从朝廷调遣,不得以伤病、修炼、心情不好等理由推诿。
萧尘愣住。
……心情不好也写进去了?
陛下考虑周全嘛。魏忠贤笑容不减。
萧尘和叶孤云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狗皇帝。
——
半个时辰后。
京城西门外。
萧尘和叶孤云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站在一辆军用马车旁。
两人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
但更让他们脸色难看的是——
他们不是两个人。
马车旁边,还站着四个人。
第一个,完颜骨。
北蛮大皇子,天骄榜第十二,一身蛮荒杀气,身高九尺,臂膀粗壮得像两根老树桩,他那只狼坐骑被拉到南城动物园展览,二百蛮人侍卫也在西山挖煤,自己也签了狗皇帝400万两,被迫签了契约还债,但一身傲气还没泄。
他抱着双臂,冷冷地扫了萧尘和叶孤云一眼,语气像在看两只碍事的苍蝇。
就你们俩?
第二个,陆沉舟。
天骄榜第十五,修的是水系奇功,出了名的阴柔狠辣。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水蓝色的水晶石,微微一笑,眼底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萧兄,叶兄,久仰。
笑容礼貌。
但话里话外,分明是——你们配跟我一队?
第三个,戎啸天。
老熟人,大夏十大临时工之一,
谁安排的?能不能让人休息?老子不干!
第四个——
林铁川。
那个穿粗麻劲装的边荒少年。
他站在最末尾,安安静静的。
看起来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意见的人。
但他那双眼睛,正一个一个地打量前面几位天骄。
眼神不是敬畏。
是评估。
——
六个人,六种脾气。
互相看着不顺眼。
魏忠贤笑眯眯地送他们上路,临走之前,弯腰低声对萧尘道——
萧侍卫。
陛下口谕——
这一趟,你是临时队长。
萧尘整个人都僵了。
……什么?
队长。魏忠贤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管人的那种。
萧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完颜骨在那里磨刀。
陆沉舟在那里冷笑。
戎啸天在那里骂人。
叶孤云在那里闭目养神,不搭理任何人。
林铁川在那里默默啃馒头。
萧尘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
是想让我死吧?
魏忠贤笑而不语,翻身上了另一辆马车,头也不回。
——
青鸦岭。
京畿外围第三异常带。
不算最危险的区域,但诡异浓度已经达到了中等偏上。
具体表现为——
林间雾气常年不散,夜间有低沉的啸叫声。
附近三个村子已经被疏散,但仍时不时有落单的农户失踪。
探路的禁军小队上一次入林,被打残了半队人。
这种程度的异常点,放到以前,至少得派一位罡气境高手领队、带二十名精锐才敢动。
但王昊——
只派了六个天骄。
六个心不在焉的天骄。
六个伤没好全、气没攒满的天骄。
——
入林后的第一刻钟。
戎啸天第一个不耐烦了。
磨磨唧唧干什么!直接冲进去杀就完了!
说完,他握住双拳,率先冲入了浓雾之中。
萧尘喊了一声:等一下——
来不及了。
戎啸天的身影瞬间被浓雾吞没。
下一息——
一声惨叫。
嗷——!
再下一息——
戎啸天被一道黑影从雾中甩了出来,整个人砸在一棵大树上,拳套脱手。
他的左臂上,一道诡异的黑色印记正在蔓延。
是——是诡异寄生体!陆沉舟的脸色变了。
萧尘瞳孔一缩。
他终于知道,王昊为什么不派高手来了。
因为这种六阶诡异寄生体,对高手来说毫无挑战性。
但对天骄来说——
刚好能卡在不小心就会死拼了命能赢的那条线上。
这不是剿灭。
这是——
训练。
不对。
这是淘汰赛。
——
所有人后撤!萧尘吼了一声。
没人听。
完颜骨冷哼一声,抬起拳头就要往雾里冲。
老子不需要你指挥——
你闭嘴!叶孤云忽然拔剑。
他不是对着完颜骨。
而是对着雾中。
一道剑气横掠,将正在向完颜骨背后潜近的一个黑影斩成两截。
完颜骨愣住了。
叶孤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后脑勺需要长眼睛了。
完颜骨脸色涨红,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嘴巴张了张,最后硬生生把那句用不着你管咽了回去。
因为——
刚才那个黑影,确实离他后心只有一寸。
——
第一波诡异潮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涌上来。
浓雾之中,一个接一个的黑色人影渗出来,像烂泥一样在地面上蠕动。
它们不是常规的妖兽。
而是一种半实体化的诡异寄生体。
专门寄生于活人体内,一旦被触碰,会沿着经脉入侵灵台。
一般散修碰上这东西,只有一个下场——
被反噬成行尸走肉。
六个天骄,被迫在这团烂泥一样的诡异潮中,各自为战。
萧尘在最前面抗。
叶孤云在侧翼割。
完颜骨在后方砸。
陆沉舟远程用水弹攻击。
戎啸天左臂受伤还在硬撑。
林铁川——
林铁川是唯一一个冲到最深处的人。
他的打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花哨,不精妙,不讲任何技巧。
就是一拳一拳地砸。
每一拳落下去,地面都会裂出一个坑。
诡异寄生体碰上他的拳头,直接被震散。
但他也在不断承受反噬。
黑色印记从他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再蔓延到脖颈。
可他——
不退。
萧尘看到了,喊了一声——
林铁川!你退回来!
林铁川头也不回。
副队长。
那些村民……失踪的那些人——
可能还活着。
他一拳轰飞一个寄生体,声音低沉。
我小时候——
我们村也被妖兽袭过。
没人来救。
死了一半人。
村长说,穷人的命——不值钱。
他停了一息。
然后继续往前冲。
但陛下说——
寒门的命——也是命。
萧尘站在原地,拳头不知不觉攥得咯吱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