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在天机之中，不受天道管。”
这句话落下时，赤月峡谷上空的血云像是被无形之手撕开。
金色天光垂落。
照在王昊身上。
他一袭黑色龙袍，立于虚空，背后没有万丈法相，也没有神兽环绕，却比任何法相都更让人敬畏。
大周军阵中，无数士卒仰头看着这一幕，眼中狂热几乎燃烧起来。
这就是他们的皇帝。
平日里抠门、腹黑、爱扣绩效、动不动把人发配后勤刷马桶。
可真正面对灭世怪物时，他站在最前面。
并且开口第一句，就是嫌对方弱。
萧尘望着天空，嘴角抽搐。
“他装得好自然。”
叶孤云道：“因为他真有实力。”
萧尘沉默。
这句话最气人的地方在于，无法反驳。
完颜骨躺在担架上，满脸震撼。
“我要是有这实力，回北蛮第一件事就是让我那九个弟弟给我刷马桶。”
秦红叶瞥他一眼。
“你的人生追求能不能高一点？”
完颜骨认真道：“不能。这个仇很深。”
新·天子剑蹲在地上捡起羊腿，吹了吹灰，继续啃。
魏忠贤看着他。
“剑爷还吃得下？”
新·天子剑含糊道：“越紧张越要吃，不然显得我怕。”
魏忠贤点头。
“原来如此。”
新·天子剑补充：“而且掉地上不超过三息，还能吃。”
魏忠贤：“……”
果然不愧是皇爷养出来的剑。
勤俭节约到有点缺德。
火山口上方，武神躯在恐惧之后，陷入彻底疯狂。
它知道逃不掉。
武神巅峰面前，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拼命。
“吃！”
“全部吃掉！”
武神躯发出震天咆哮。
无数触手插入大地。
噗噗噗！
触手贯穿峡谷中残存的诡异傀儡、魔修尸体、血池阵基，甚至连还活着的赤月魔教弟子也没有放过。
“不！”
“圣躯饶命！”
“教主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赤无殇早已不在。
剩下的只有饥饿的武神躯。
一名御空境魔教长老想逃，刚冲出百丈，便被一根触手从背后贯穿。
他低头看着胸口血洞，满脸不可置信。
“我为魔教效力三百年……”
触手一卷。
将他拖入肉山之中。
咔嚓咔嚓。
咀嚼声响起。
三百年忠心，最后变成一口零食。
赤月魔教弟子彻底崩溃。
他们本以为武神躯是救世底牌。
结果它第一个吃自己人。
这很魔教。
也很合理。
王昊看着下方惨状，神色没有波动。
赤月魔教血祭苍生两千年。
如今被自己的血祭之物吞噬，也算因果闭环。
武神躯疯狂吞噬方圆百里内所有诡异生命精华。
百丈肉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一百五十丈。
两百丈。
两百五十丈。
三百丈。
它的血肉表面浮现黑紫色毒雾，那毒雾腐蚀空间，所过之处，虚空出现细密裂纹。无数冤魂在毒雾中挣扎，三万、五万、十万，密密麻麻，像一片被禁锢的亡魂海。
九阶初期诡异气息！
而且正在向真正九阶诡异蜕变。
八尊半神同时后退，护住大周军阵。
任家老祖沉声道：“王家小子，需不需要我等联手封锁战场？”
王昊抬手。
“不必。”
王无敌皱眉。
“小子，这东西若完全爆开，半个西域都要被污染。”
王昊淡淡道：“它爆不开。”
“为什么？”
王昊看向三百丈武神躯，轻笑一声。
“因为朕不让。”
王无敌一愣，随后大笑。
“好！”
“有老夫年轻时的风范！”
王昊瞥了他一眼。
“太爷爷，你年轻时也这么会装？”
王无敌干咳一声。
“咱们皇室传统。”
魏忠贤在远处低头。
他很想说，皇室传统里可能没有“扣绩效”和“刷马桶”。
但他不敢。
武神躯膨胀到三百丈后，两颗血瞳死死锁定王昊。
“小皇帝！”
“就算你是武神巅峰！”
“吃我这一击，不死也要重伤！”
它所有触手同时举起。
方圆百里的魔气、诡气、血煞、怨魂，全部向触手尖端汇聚。
一颗黑色能量球缓缓成形。
起初只有拳头大小。
随后膨胀到房屋大小。
再到山岳大小。
能量球表面黑紫雷弧跳跃，内部传出无数冤魂尖叫。它悬在那里，像一轮即将坠落的黑日。
空间开始碎裂。
下方大地龟裂出数十里长的裂缝。
远处山体轰然崩塌。
岩浆河倒卷。
整个赤月峡谷都在颤抖。
御空境以下修士几乎站立不稳。
萧尘脸色苍白。
“这玩意儿若落下来，我们全得死。”
叶孤云握剑。
“他会挡住。”
萧尘看向天空。
“你这么信他？”
叶孤云沉默片刻。
“我信他不会让我们这么便宜地死。”
萧尘：“……”
这理由很王昊。
高空中，王昊面对那足以毁灭一座大城的黑色能量球，只做了一个动作。
伸出右手食指。
轻轻一点。
嗡——
世界安静了。
黑色能量球停在他指尖前三尺处。
没有爆炸。
没有反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就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团凝聚了无数魔气、诡气与冤魂怨念的毁灭之力，就那样悬浮在王昊面前，再也无法寸进。
武神躯两颗血瞳骤然收缩。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是我吞噬十万血魂凝聚的一击！”
王昊看着能量球，摇了摇头。
“你的力量里，掺杂了至少三万条冤魂怨念。”
“你杀的人越多，力量越强，但也越杂。”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老师在教训不成器的学生。
“真正强大的力量，需要绝对纯粹。”
“比如这样。”
王昊收回手指。
五指缓缓张开。
天地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不是血云遮天。
而是所有光芒都被他的掌心吸引。
风停了。
岩浆凝固了。
战场上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全部远去。
众人只看见王昊掌心浮现一枚金色掌印。
掌印很小。
甚至不如武神躯那颗黑色能量球万分之一巨大。
可当它出现时，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一个错觉。
仿佛那不是一只手掌。
而是一方天地。
掌心为牢。
五指为柱。
天在其中，地在其中，众生亦在其中。
神级武技。
囚天覆地掌终于可以完全施展了。
第一掌。
王昊现在是武神巅峰。
而系统加持之下，此掌威能暴涨五倍。
若九掌连出，武神境中期都挡不住。
可对付眼前这具被污染、残缺、强行催熟的武神躯，一掌足矣。
金色掌罡无声飞出。
没有花里胡哨的神光。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
它只是向前。
穿过黑色能量球。
那颗足以毁灭城池的黑日，在金色掌罡面前像一层薄纸，被无声穿透。
随后，黑日表面裂开一道金线。
金线迅速蔓延。
咔嚓。
黑色能量球碎了。
无数冤魂从其中逃出，茫然抬头，看向王昊。
王昊没有看他们。
可掌罡余波扫过，那些被禁锢多年、痛苦扭曲的魂影，竟在金光中渐渐恢复平静。
他们向王昊躬身。
随后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天地。
掌罡继续向前。
穿透三百丈武神躯。
穿透骨刺。
穿透触手。
穿透无数猩红眼睛。
最后，穿透它核心深处那颗仍在跳动的武神心脏。
噗。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整个天地都像被这一声刺穿。
武神躯僵在半空。
两颗巨大血瞳中，疯狂、怨毒、恐惧全部消失，只剩下茫然。
“你……”
“你不是人……”
王昊收回手，转身。
“不。”
“朕不仅是人。”
“还是朕是大周的皇帝。”
他说完，不再回头。
下一瞬。
轰————！
三百丈武神躯从内部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
不是污染扩散。
而是彻底蒸发。
金色掌罡在它体内绽放，如一轮真正的太阳升起。所有黑紫毒雾、诡异血肉、污染神纹、怨魂残渣，全部在金光中化为虚无。
连一块碎片都没有留下。
赤月峡谷上空，血云被一扫而空。
三年来第一次，干净的雨落了下来。
雨水清凉。
落在焦黑大地上，落在士卒染血的甲胄上，落在萧尘满是伤口的脸上。
他怔怔抬头。
雨水混着血水流下。
“结束了？”
叶孤云看着天空。
“结束了。”
完颜骨伸出舌头接了一滴雨，认真品了品。
“没有血腥味。”
秦红叶皱眉：“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尝？”
完颜骨道：“这是战士对环境的判断。”
新·天子剑抬头看雨，满脸遗憾。
“没了？”
魏忠贤问：“剑爷说什么没了？”
新·天子剑痛心疾首。
“那么大一坨饭，暴君一掌全蒸发了！”
“暴殄天物！”
王昊从空中落下，正好听见。
他看了新·天子剑一眼。
“你想吃？”
新·天子剑立刻挺胸。
“想！”
王昊道：“那里面有十万怨魂污染，三十六种诡毒，武神残念，还有赤无殇的脑子。”
新·天子剑沉默片刻。
“赤无殇的脑子？”
王昊点头。
新·天子剑脸色一变。
“那算了，我怕变蠢。”
魏忠贤低头憋笑。
远处，任家老祖龙头杖掉在地上。
他浑然不觉。
“一掌……”
“一掌蒸发武神躯……”
“这小子真的是人吗？”
东南李家老爷子嘴角抽搐。
“你刚才不是还想让任家当西域大都护吗？”
任家老祖捡起龙头杖，表情严肃。
“现在我觉得，任家可以先当个副的。”
李家老爷子：“……”
天剑阁主望着王昊，沉默良久。
他背后古剑轻鸣。
那不是挑衅。
是敬畏。
王无敌则哈哈大笑，笑得无比畅快。
“好！”
“这才是我王家麒麟儿！”
“有我当年三分风范！”
赤斧老祖看了他一眼。
“老王，你当年能一掌蒸发武神躯？”
王无敌脸不红心不跳。
“我年轻时比较低调。”
白眉怪叟幽幽道：“你年轻时连御空境沙妖都追着跑。”
王无敌怒道：“那叫战略转移！”
八尊半神之间的对话，终于让战场气氛从极致震撼中缓了过来。
大周士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万胜！”
“大周万胜！”
“镇魔万胜！”
声浪冲天，震散最后一缕残云。
与此同时，远在东荒的大周皇城。
沈雪与云梦正通过通讯子巢同步观看战场画面。
画面中，王昊一掌蒸发武神躯，转身而落。
手中的团扇啪嗒掉在地上。
她眨了眨眼。
“他一直这么能打吗？”
沈雪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呆滞。
她沉默很久。
“也许……”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云梦咽了口唾沫。
“那他平日里还装成罡气境巅峰，到处坑人？”
沈雪回过神，轻声道：“这才像他。”
云梦想了想，竟无法反驳。
赤月峡谷。
萧尘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刚才被八阶诡异打出的内伤终于全面爆发。
他一口血吐在沙地上，吐完却笑了。
“妈的……”
“这个暴君原来这么能打……”
“那他之前让我们拼命是为了什么？”
“练兵？”
“还是单纯想看我们出丑？”
叶孤云扶住他，沉默片刻。
“可能两者都有。”
萧尘闭上眼。
“我就知道。”
王昊走到两人面前。
萧尘睁开眼，虚弱道：“陛下，你是不是早就能一掌拍死那三头八阶诡异？”
王昊平静道：“能。”
萧尘嘴角一抽。
“那你还让我们上？”
王昊道：“朕若什么都替你们杀了，你们怎么成长？”
萧尘咬牙。
“那你可以温和一点。”
王昊想了想。
“下次给你们安排七阶半？”
萧尘眼前一黑。
还有下次？
新·天子剑在旁边补刀。
“你看，暴君多体贴，还给你打折。”
萧尘差点又吐一口血。
王昊没有再逗他，抬头看向赤月峡谷深处。